近些年，一个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二次元这个爱好似乎在以计算机科学（以下简称CS）为首的专业中的学生（尤其是男生）中很普遍，但是在人文学科中却十分罕见。我尝试着咨询了一些CS专业的同学事情的原因，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满意或令人信服的解释。于是，此时此刻，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只能自己推测出一个解释。
请各位读者不要严肃地看待我这里的推测，而是只是当作一次精神的放松或幽默。首先，我既不懂CS，也不懂二次元，我只是懂一些荣格的心理学。其次，对这个古怪主题的探索，以及对CS专业的有意为之的刻板印象，肯定带有一些玩笑或游戏性质。
我认为，在目前所有的心理思想框架中，唯有荣格的理论能最好地解释这一现象。总的来说，二次元是对CS的一种补偿（Compensation）。荣格认为人类心理有一种自动调节机制，它会自动地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维持平衡。而假如这套自动调节机制不足以维持平衡，人就会患上精神病或神经症。可以这样说，二次元使得CS的学生免于患上精神病或神经症，并让他们的心灵生活取得平衡。
CS对应的是意识生活，它强调的是逻辑、抽象、系统、规则、结构、可控性、精确性、可调试、可优化，它训练的是解决抽象问题的能力。而且，这些问题仅仅发生在一行行代码之中，发生在自己的眼睛正对着的屏幕之中，而不是人的实际生活。CS的学生把自己的意识生活的大部分能量投入到那块屏幕里的工具理性的问题的解决中去了，而这样的生活是原始时代的人类未曾经历也无法想象的。
虽然我并未修读CS，但有时候为了处理服务器或路由器中遇到的问题，我也不得不现学现做，在一行行指令中推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并且找到解决反感。在AI时代以前，这个工作是相当繁琐的，我多次为了解决服务器里遇到的问题而废寝忘食，而中途不得不离开去吃饭时，脑子里也一直充斥着这个未解决的问题。此时，我的整个精神视域变得极度狭隘，因为修好博客要比修好一辆汽车抽象得多。
屏幕中要解决的问题并不简单，也很重要，但它是很单纯的。对他们来说，相比于这个单纯的屏幕里的世界，现实世界是很复杂的，而女人尤其是复杂的。一个公开的印象是，很多CS的学生在社交能力上有些欠缺，这是因为社交是一个需要意识投入的活动，但他们把自己的意识过多地投入到了屏幕里的单纯的问题解决中去了，投入到一个冰冷的、计算性的、狭隘的、抽象的世界中去了。于是，与之相反的需要就被压制到了无意识中。精神的自动调节机制则通过二次元这种形式把这些被压制到无意识的需要重新带回来，从而取得心灵的平衡。
二次元的世界提供了高密度的虚构的情感世界，而许多二次元人物表达情绪的方式也十分夸张。CS专业的学生能够在这里看到友情、爱情、牺牲、背叛、成长、救赎、孤独、执念、命运和羁绊，而这些是他们的意识世界中难以看到的东西。
二次元的世界也提供了丰富的图像世界。CS专业的学生在平日里处理的是代码，而缺乏图像刺激。而在二次元的世界中，角色的眼睛、发色、服装、动作、表情、声音、场景、光影、音乐可能具有强烈的感官吸引力。我曾经在一个充斥着二次元爱好者的浙大群中挑衅地发了几张Sydney Sweeney（悉尼妹）的照片，但他们看起来还是对二次元少女感兴趣，而不是美丽的真人。仅仅有个人问：“这是何物？”
二次元的世界也提供了命运的主题和神话的世界。正因如此，在我看来，二次元的世界是一个当代的幼态的神话世界。对CS专业的学生来说，屏幕里的问题是一定能解决的，而且是自己可控制的。但是真正的生活世界却不是如此，有很多问题他们感到无力解决的，而且也根本不可控。他们可能会采取对付代码的思维去对付亲密关系。但是，爱情、成长、死亡、家庭、社会评价和身体状态终归是不可控的，而人生的意义似乎就在于这种不可控性。
许多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他们不去看一些畅销的小说和电影，因为在那里也能找到丰富的情感世界、图像世界和命运？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把二次元少女设定为头像，而不是Sydney Sweeney？这是因为他们的意识世界太极端了，所以他们需要的补偿也必须非常极端。要极端到完美无缺，尽管这种完美无缺的代价就是视觉形象的单纯化和性格的脸谱化。哪怕是Sydney Sweeney也是不完美的，因为她笑起来是有皱纹的，也是会老去的，但二次元少女是不会有皱纹的，而且永远年轻。在荣格看来，每一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永恒女性的原型，他称之为阿尼玛，而CS专业的学生就在二次元少女中找到了自己的阿尼玛。
那么，二次元这种补偿健康吗？由于补偿是自动发生的，所以这不能说是不健康的，只要没有陷入精神病或神经症。而从不那么病理的角度来说，判断健康与否的标准在于，他们是不是仅仅沉溺于二次元之中，有没有把从二次元中获得的补偿带到日常的生活世界中。而高级的成长就在于，一个人有没有整合自己的意识世界和无意识世界，并走上荣格所说的个体化进程。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