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5》在二战题材FPS游戏中取得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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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去聆听《战地5》(Battlefield V)的背景音乐,你会发现它的专辑封面是一位德国女兵,她脸带血痕,拿着手枪,颇为伤感地回望着远方。

不消说,二战历史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物形象。而这不过是这款非历史的历史游戏的表征之一。进入游戏后,你会发现这款游戏不符合史实的设定实在是太多了,而这并不像其他历史游戏那样可以被理解为“失误”。这本来就是开发者有意为之。

假如你在“硫磺岛战役”这张地图中扮演日军(你不能选择自己的阵营),你会发现身边可能有来自德国的战友(他们有“精英皮肤”),至于你自己也可以自由选择来自世界各地的武器,比如作为一名日本侦察兵,你或许正手持着自己心爱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它来自英国)。战斗中,不时传来女性中弹受伤的惨叫;你也不幸倒下了,冲过枪林弹雨来给你打一针的人也是一位女性(她的名字叫Misaki Yamashiro,有着一张动漫式的脸)。总之,玩家可以选择自己的武器和性别。

人们对《战地5》的第一大批评是:玩家可以选择不符合史实的人物和武器,这导致游戏过程缺乏“历史沉浸感”。的确可以明显感到“政治正确”正在影响当今的游戏制作,不过有时候这未必是坏事。“历史沉浸感”从来就不是评价一款游戏的必要标准。重要的是要看到,在损失了“历史沉浸感”的同时,玩家还获得了什么。

这里我们要先回到《战地5》的剧情模式中去。在序幕中,人们或许会注意到,游戏里德国人1940年就在挪威布署了虎式坦克——历史上虎式坦克的首次部署是1942年在苏联——另外,德国人在这里面成为了主角色之一,这既包括在后面的“猛虎末路”剧情中的虎式坦克车组, 也包括在汉堡拦截盟军轰炸机的德军战斗机飞行员,而这位飞行员在仪表盘旁边放了自己妻子和孩子的照片。这架战斗机被盟军战斗机击毁了。

序幕在英国、法国、美国和德国的阵营中的人物中切换,玩家要接连短暂地扮演这些角色。这就定下了这款游戏的基调:《战地5》对二战中的同盟国和轴心国采取一视同仁的态度。我并不确定在主流FPS游戏里面是否有先例,而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对既有的二战题材叙事的重大突破。

在四个独立剧情故事中,第一个故事讲述的是银行抢劫犯加入英国舟艇特勤团潜入北非德军基地搞破坏的故事。第二个是挪威女科学家的女儿潜入德军基地救自己的母亲并破坏德国核计划的故事。第三个是法国黑人塞内加尔步兵团前去解放自己未曾见过的祖国但随后自己的努力被埋没的故事。第四个是德国一个虎式坦克车组最后一次行动的故事,那位车长长得很像隆美尔。

这几个故事都是“离经叛道”的 :罪犯、女性、黑人和德国人。对比前作《战地1》,你会发现,这款一战题材游戏的故事剧情只能扮演协约国阵营中的人物,事情发生在主要战场,角色也是主流人物,而且基本上没有对同盟国阵营做正面描写。《战地5》里的故事皆发生在既有的二战主流叙事以外。

剧情故事的“终章”交待了《战地5》的主旨:

“我曾是个好士兵,众多好士兵中的一个。在不属于我们任何人的国家,对不同颜色军服的陌生人使用可怕的武器。上帝帮助我们所有人。”

“但尽管面对所有这些恐怖,有一件事给了我希望。我曾瞥见过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中的人性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出淤泥而不染。它熊熊燃烧着希望的火光,照亮了脱离这片废墟的道路,一条通向更美好的世界的道路。”

尽管大多数玩家认为《战地1》是比《战地5》更成功的作品,但毫无疑问的是,《战地5》的立意要高于《战地1》。它倡导的是和平、友爱与人性。这样我们就能理解《战地5》多人游戏中那些匪夷所思的设定了,因为游戏开发者并不希望玩家在某个阵营中固化,而是强制玩家去扮演各个阵营的角色。

当然并不是说立意更高就更好,描述战争中小人物的袍泽情谊、艰苦经历、生死离别乃至对敌人的仇恨的故事同样重要,而这是对战争历史的历史性的描述。——同时期的二战题材FPS游戏《使命召唤:二战》便是如此。

但21世纪的人们也需要对战争历史的非历史性的描述。它并不是替代历史性的描述,而是进行补充。一方面人们要记住参加过战争的那一代人究竟经历过什么,但另一方面在我们这个时代也要坚守全球化时代的基本价值。

《战地5》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二战FPS游戏,由于它表达了我们的时代精神,所以它本可以成为最好的二战题材FPS游戏。“历史沉浸感”的牺牲在某些时候是必要的。

而《战地5》在口碑上的失败主要是由其他原因导致的。比如EA对外挂泛滥的状况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以及没能推出包含东线战场和苏联阵营的DLC就宣告停止更新,导致这款游戏便停留在了一个“半成品”的状态。这的确是巨大的遗憾。

眼下,《战地6》正在逐步揭露,而它并不是一款历史题材的游戏。《战地》系列再次回到二战题材也许是十多二十年以后。期待EA为《战地5》再续前缘是幼稚的,那么只有祝愿《战地》系列能够走得更远了。

最后,我们以《战地5》剧情故事的片尾曲《I Vow To Thee My Country》的歌词来结束这篇文章:

也许我们不能统计她的军队

也许我们无法见到她的君王

可她的堡垒就是忠诚的心

她的荣耀就是艰苦的忍耐

一代代的精神薪火相传,不知不觉地

她光辉的边境扩张了

而她遵从的方法是宽容友善

她所走的道路都是和平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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