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稳定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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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稳定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投机

把钱存银行和投资股市,哪一个风险更小?绝大多数人都会说存银行的风险小。但事实并非如此。长期来看,把大部分资产投资美股被动指数基金的风险要远远甚至几乎绝对小于大部分资产存银行。

假如你有100万,已知每年通货膨胀率为4%,银行定期利率是2%。假如你这100万放保险箱,10年后的实际购买力为67.56万,账面为100万。假如100万存银行,10年后实际购买力还剩82.35万,账面121.9万。假如100万购买标普500指数基金(假定年化回报率为10%),10年后实际购买力是175.25万,账面为259.37万。我们经过这一番简单的实际计算和比较就知道,长期来看,把钱放美股被动指数基金的风险远小于放银行或保险箱。

相信这个计算从理性上能够说服甚至颠覆很多人的既有观念。金钱本质上只是购买力的符号,而购买力会随着通货膨胀而下降,无论账面数字是否停留在那个数字。但人类本性对此似乎很难透彻把握。第一,人类倾向于把物品保持在自己手边,并且认为保管好它,它就不会改变,并且这样可以赋予他们心理安全感。在他们的认识里,银行只是一个“存钱”的地方,这样自己就不用在自己家里堆积大量纸币,而且自己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把钱取出来。第二,人类倾向于把波动看成是风险,而且波动越大则风险越大。他们本质上是短期主义的,因为短期的波动从长期看来可能只是一条方向确定的曲线。我把这两种特性总结为心理安全感的物理性倾向,以及短期主义倾向。

于是,长期来看,把钱放保险箱或银行,表面上看是更稳了,但由于长期来看财富缩水是确定无疑的,所以实际风险巨大。虽然这些人不认为自己在投机,但客观上还是参与了投机,无论他们有没有意识到。索维尔提到:

那些通常不被认为是投机者的人可能也会从事投机生意。追溯到 19 世纪 70 年代,以亨利·海因茨(Henry Heinz)为首的食品加工公司签订合约,以事先约定的价格从农民手里购进黄瓜,而不管黄瓜成熟时的市场价格如何。没有跟任何人签订期货合约的农民,就是对收获季节的价格进行投机,而不管他们是否认为自己是投机者。

投机(speculation)本质上是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押注。当你把钱放保险箱或银行,你就是在押注金钱的购买力会持续稳定,用更金融的术语来说,你就是在做空变化、发展和进步,做多你的购买力的稳定性。做空(going short)可以简单理解为看衰,而做多(going long)可以简单理解为看好。

更进一步,我认为,不仅仅是在经济活动方面,而是在所有人生的重大决策方面,追求稳定往往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投机。因为,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而当你押注世界不变,这就是一场几乎必输无疑的投机。由被动投机带来的高昂风险,我们可以称为“被动投机风险”。

我曾经指出,不出省、进体制和相亲是中国年轻人的三座大山。这种现象尤以浙江人为代表。这三个人生重大决策是典型的追求稳定的决策或被动投机。我们接下来以浙江人为例分别考察它们是在押注什么,以及它们的代价是什么。

不出省意味着一个人全仓买入浙江本地这个系统。他们在押注浙江未来依然有足够好的就业机会和生活舒适感,本地财政持续稳健,本地的人脉关系会给自己带来优势,留在本地的心理舒适感可以抵消前往外地可能获得的额外优势。但是,这个人可能失去更大的市场的增长率,并且可能把自己的关键资源过渡绑定在本地,不得不接受较高的生活成本,以及让自己陷入路径依赖和人生受控。这个人在做多地方秩序、家庭资本、熟人网络和低摩擦生活,做空全国流动性、陌生环境中的跃迁机会和自我重构的可能。

进体制意味着自己全仓买入中国政府和地方政府的主权信用。他们在押注进入体制会带来持续的稳定性,制度内的财政和福利依然可靠,社会仍然会奖励“体制内”。但是,他们主动放弃高成长职业道路的复利,把职业资本过度内嵌在体制场景中,且压缩了人生的方差(你不会跌得很惨,但也不会大涨)。这个人是在做多做多制度信用、长期秩序、现金流稳定和社会身份,做空市场成长、职业弹性、个体冒险收益和能力放大的高倍数回报。

相亲意味着自己全仓买入稳定性在婚姻中的重要性。它们押注的是这样的观念:婚姻中最重要的是外部条件的相似性和稳定,而不是精神的相似性和浪漫爱情。于是,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内在精神的匹配性的意义,放弃了婚姻中至关重要的激情生活,把自己的婚姻外包给了社会的同样模板,甚至干脆由父母来介绍他们认为适合自己的伴侣。很自然地,他们可能坠入平淡的甚至不幸的婚姻,并几乎肯定导致自己的人生的平淡甚至不幸。这个人是在做多婚姻成交率、家庭兼容性和关系秩序,做空浪漫发现、深度吸引、个体化匹配、长期探索、亲密关系的非标准化可能。

不出省、进体制和相亲的共同特征便是做多旧秩序,做空混沌,或更具体地说,做空流动、探索、重构、更高方差的自我实现。集齐这三个选项的浙江人马上就会感到自己那“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并由此产生的绝望感,这就是追求稳定和做多秩序带来的必然后果。尝试在长时段保持稳定,其结果往往不是真的稳定,而是慢性死亡,就像把大部分资产存进银行所发生的结果一样。这样做本质是想追求眼前的或短期的心理舒适感,但由此葬送了未来的或长期的成长性。

而且,不出省、进体制和相亲背后的全仓买入行为也违背了经济学的分散投资使风险最小化的原则,而全仓行为必定导致脆弱性。假如一个人在体制内待了二十年而因为某种原因离职,这个人会发现自己在市场经济中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成为专业人士的本领,从而也难以找到体面的工作。由于这份工作不会交给这个人任何专业技能,那么这二十年不仅是一个“失去的二十年”,而且失去的还是成长性最好的二十年。

这些人没有意识到,人生并没有“不投机”这回事,哪怕是一个人选择风险最小的道路,本质上也是一种投机。由于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投机,所以这是一种被动投机,而被动卷入投机的代价几乎肯定是高昂的,而这个人也不太可能识别出自己的决策带来的代价或它背后的机会成本。

一个人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被动投机。假如我什么都不做,那么最直观来看,这意味着我天天在自己的房间里久坐不动。前几日,一位老师打电话给我,勉励我一定要锻炼身体,不要久坐不动,否则可能会在人生的创造力巅峰时期感到自己力有未逮。他的话是完全正确的。久坐不动当然是求稳的,但假如我这样做的话,那么我就是在押注身体的损耗不会立刻显现,做空我未来的生命力,做空我的创造力巅峰。我甚至还没提及成天待在自己房间里所可能导致的心理健康问题。同样的道理,那些成天在自己房间里刷短视频和玩手游的人,也应该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什么样的被动投机。

只要你采取了一个会影响自己未来的行动,你就可能已经在进行押注和投机。我们必须承认人生的这种内在的投机性和风险性,同时承认陷入被动投机可能带来的高昂代价。没有无风险的人生选择,我们无路可退,必须承认并拥抱人生的风险性——life is full of risks,这句话从未像现在这么深刻过。假如你要获得长期成长性,就必须接受短期波动。追求稳定浇灭了短期波动,从而摧毁了长期的成长性,进而损失了未来的可能更大的收益。无论是投资还是人生中的各种重大决策,皆是这个道理。具备经济学的思维方式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从理性角度做出人生重大决策,尽管理性并不是所需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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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追求稳定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投机” 》 有 12 条评论

  1.  的头像
    匿名

    这篇文章依然没有避开作者一以贯之的症结:作者过度以己度人。
    就像高加索裔中年白领男性总以为全世界都和自己一样,和一个高加索裔中年白女成婚,有一份“得体”工作,养两个或三个孩子,开福特或者什么车,住在城郊结合部(别误会,在美国城郊结合部才是中产聚集区),等等等等。只有当他被问起来世界如何时,世界的多样性才会以被压缩了分辨率的粗糙形式暂时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几秒,比如日本人说日语,中国人说中文,马尔代夫的海很好看,巴黎有一座铁塔,bonjour and merci(请用英语读出来),南极有大陆但是北极呢也许有吧,然后随着他回答的结束,这个短暂停留的世界多样性再次从他的脑海消失。
    类似的,作者一旦开始把矛头对准浙江(或者其他什么省份),作者就似乎相信所有人都一定会追求流动与浪漫远胜追求稳定与搭伙过日子。作者想必坚信不疑对流动、浪漫的偏好具有人类的普遍性,本质上不同于人类对味道、气味、色彩等等的偏好。作者在之前与婚恋有关的文章中几乎都默认了这一未加证实的前提。
    然而,如果对婚姻生活的期待本来就不包括浪漫,那么平淡的生活又有什么损失?反过来,如果一个在中国出生的人期待成为美国总统(美国宪法不允许)但他这辈子都实现不了这个期待,能否说他遭受了无限的损失,因为他损失了一生。如果损失无关期待与否,又如果不期待某物同时也没得到它,也算是一种损失,那么期待某物而得不到它,怎么可以不算损失呢?
    同理,如果对人生的期待本来就不包括流动、探索、重构、更高方差,失去它们在为什么算是损失呢?
    另外,据我心怀好意的推测,很多男性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功能,因为财富地位可以让他在女性面前变得更加“强硬”(提示,这是双关),大不了买一根紫色心情。短暂的疲软,将会淹没在财富地位带来的无限成就感中——或者淹没在可能获得财富地位的满满干劲中。这样的奋斗的男人在婚恋市场里是不是优质潜力股?是的呢亲。

    1. 并非如此。作者的论断是建立在对人性和人类本性的了解上,而不是以己度。

      但作者并不“相信所有人都一定会追求流动与浪漫远胜追求稳定与搭伙过日子”,毋宁说是,我相信这对于所有人来说是更好的生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追求它,尤其是我承认大多数浙江人并不会支持它。这涉及到是否存在价值排序以及如何排序的心理学-哲学问题。当我们讨论价值排序时,本质上不是说“我认为这个价值排序适合我”,而是“我认为这个价值排序适合人类”,否则各说各话,没有讨论意义。

      我认为,人类对浪漫爱情的向往似乎是不证自明的。但人类是很复杂的动物,尽管他们向往,但同时人类本性倾向于短视,倾向于因循守旧,倾向于进入既有秩序。为了心理舒适感,他们可以放弃追求浪漫爱情。而我只是卑微地说,假如你们愿意尝试,并且有可能获得浪漫爱情,代价很小而收益如此大。有何不可?

      你对机会成本的批评很有意思。但机会成本依然必须是可能实现的而没有去实现的。比如说,某人去了某985当博后,而没有去双非当讲师(他已经拿到了offer或者至少是几乎肯定可以拿到),没有选择后者导致的损失就是这个人的选择的机会成本。美国总统的例子显然不属于机会成本之列。

      这里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假如一个人没有考虑过以浪漫爱情为基础的婚姻的可能性,而直接进入了以相亲为基础的婚姻,前者究竟是不是机会成本。这个问题非常微妙。首先,客观来看,这依然是机会成本。假如你是他的朋友,你会提醒他另一种可能性,本质上就是提醒他这个选择的机会成本。其次,主观来看,假如这个人真的不在乎,那么这个机会成本没有给他造成损失。

      但是问题在于,这种不在乎依然可能是一种被压抑的机会成本。只不定哪天当他发现身边的夫妻过得如此甜蜜而幸福,或者忽然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机会成本的损失马上就爆发了。我认为这是高概率事件,这样的事情在你国每天都在上演。其他的流动、探索、重构、更高方差,也是同样的道理。

      有传闻说某最近去世的志愿填报指导专家之所以去世,是因为他认为跑步可以治疗阳痿。假如这是真的,这就说明金钱并不能弥补性功能的不足。

  2.  的头像
    匿名

    既然说到了客观上的机会成本,那么在中国出生要成为美国总统在客观上也不是绝无可能,因为只要存在美国修宪的可能(废除或覆盖相关条款),他就有成为美国的客观可能。因此这种愿望无法实现必然在客观上是无限的损失。
    当然作者可能狡辩说,美国修宪的概率远小于浪漫爱情发生的概率,我很好奇,爱情发生的概率有多大?作者能否举出真实的(并排除了短视频、演说、影视剧、小说等等形式)的案例——尤以数据为佳——来展示爱情发生的概率?当然这还有一个实证问题:怎么知道那些自陈(self-report)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如果不能,那么作者一贯嗤之以鼻的SM也可以被自陈为爱情,然后成为一个正当的数据点。那些漂亮的爱情调查报告中,到底有多少是SM、家暴、PUA、搭伙过日子如此等等的案例呢?
    如果爱情发生的概率并不大于美国修宪的概率,那期待爱情恐怕是远比中国人期待成为美国总统更荒谬的期待。

    以上是客观的机会成本。下面进入主观部分。
    韩梅梅虽然没有经历过爱情,但是期待爱情。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但她绝不压抑自己,以免日后发现身边的夫妻过得如此甜蜜而幸福,或者忽然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的损失就大爆发。并且,韩梅梅作为有一个某小xx、豆x和抖x平台的千万粉丝大V网红,号召千万姐妹和她一样绝不压抑自己,要期待真正的爱情,不要委身于差质量男人。千万姐妹响应韩梅梅(以及同立场其他大V)的号召,坚决抵制随随便便进入非浪漫、虚假恋爱的行为。其结果是中国婚恋市场中的单身适婚女性消失九成以上。作者是不是应该对此表示100%支持?
    当然作者在不得不表示支持的同时或许会狡辩说,应该鼓励以更自由的形式替换相亲——也就是说,韩梅梅等大V的粉丝姐妹们,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比如家庭资助)通过作者所谓投资的方式过上不愁生计的生活,她们就要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身去自由恋爱。而自由恋爱是很花时间的,甚至还很花钱。我想这一点没有人会反对。
    那么我很好奇,不愁生计的姐妹到底有多少?如果来自家庭资助(再加上投资)而不愁生计,是否需要听从家里(金主)安排?如果受到家庭资助却卷钱跑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否是道德上的“诈骗”?如果她们忧愁生计却还要为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出现在哪里的爱情到处奔走,那为什么不在家里坐着等待爱情到来呢——毕竟没有证据表明繁忙工作之余抽身到处奔走自由恋爱就能获得爱情的概率,就高于在家里坐着获得爱情的概率;并且前者的成本明显过高,是押注身体的损耗不会立刻显现,做空她们未来的生命力,做空她们当前可及的生活舒适。

    另外,某志愿填报专家即便是为了防止阳痿而跑步,或许人家对性功能有什么特殊需求,比如玩很大。财富地位当然不能弥补性功能的缺失,但如果没有特殊需求,性功能的缺失可以是暂时的,性功能的苦恼只在入夜那短暂时刻徘徊,而财富地位的成就感则日夜恒在。

    1. 关于客观的机会成本而言,关于成为美国总统和拥有浪漫爱情的概率谁更大,究竟谁在狡辩呢?这是太明显的事情。那我在这里做一个粗暴的推断,已知成为美国总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0,而拥有浪漫爱情则远远大于这个。已知你浙30%的人在谈恋爱,哪怕是做最悲观的假定,三分之一是浪漫爱情,那人群中陷入浪漫爱情的比例也是10%。

      关于韩梅梅的例子,这里涉及到目前中国的一个现实问题:中国女性的眼光过高。这个现象的成因非常复杂。但要注意的是,眼光过高的大多数情况跟浪漫爱情无关,而只跟物质期待有关,她们只是要更好的房子、车子、彩礼,来自小地方的她们要跟大城市的男人结婚,等等。自己月薪五千,要找月薪两万的,等等。——这些都跟浪漫爱情没有关系,无论韩梅梅的号召是不是打着浪漫爱情的旗号。

      具体要看韩梅梅的意图是什么。假如她真的是呼吁浪漫爱情,我的确没有理由不支持她。但在这个时代的确要提防别有用心。

      关于“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身去自由恋爱”,男人也是一样,甚至男人面临的问题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这里涉及到一个权衡的问题:下班后你是在家刷抖音打游戏,还是出门约会?——对于后者,通常女人的成本主要是化妆的成本,因为男人大多数情况下会付钱。这里需要引入一个概念叫非对称向上(asymmetric upside)收益。你选择去约会,你的收益可能是无限向上的,同时付出的成本很小,也就是说,潜在的收益要远远大于成本。经济学的思维普遍会建议大家去追求非对称向上收益。

      一旦阳痿,怎么玩都不行了。你拿你的话去安慰那些阳痿的富人,这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切身之痛。他们终于有钱了,到了享受的年纪,但却享受不起来。有钱有什么用?

      1.  的头像
        匿名


        “那我在这里做一个粗暴的推断,已知成为美国总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0,而拥有浪漫爱情则远远大于这个。已知你浙30%的人在谈恋爱,哪怕是做最悲观的假定,三分之一是浪漫爱情,那人群中陷入浪漫爱情的比例也是10%。”

        爱情的⅓发生率是如何得到的?通过一些自陈样本极度可疑的抽样调查吗?类似的问题也出现在宗教信仰的调查上,修士的信仰都不一定为真,民众信仰的整体情况难道比修士更真?宗教信仰调查无非询问可观测的数据,例如去教堂的次数,难道爱情调查就可以读心?
        或者说,通过放宽爱情的限制条件达到⅓?这无异于如下政治花招:只要把贫困线标准往下降,就能把所有人变成小康。


        “通常女人的成本主要是化妆的成本,因为男人大多数情况下会付钱。”

        本人不化妆,希望有化妆且约会经验的姐妹来陈述想法。另外我好奇男人约会如果面临的问题更多,到底是哪些问题?是需要先买一辆豪车给自己撑腰吗?——用豪车撑腰的爱情还算爱情吗?爱情不是如实呈现自己吗?难道做尽表面功夫获得的那个关系是爱情?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概念叫非对称向上(asymmetric upside)收益。你选择去约会,你的收益可能是无限向上的,同时付出的成本很小,也就是说,潜在的收益要远远大于成本。”
        首先,何以确定这是非对称赔率?即便假设——注意,这只是假设——爱情具有无限价值,出门和A约会也不是非对称赔率,因为约会不完全等同于投资,可以多处加仓,当你和A约会,意味着你暂时放弃了和BCDE….其它无限可能对象的约会,而在被你放弃的那些对象里也许存在爱情,反而A并不是你的爱情。因此你选择和A约会,或许和存钱在保险柜无异。更坏的情况是,A也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甚至PUA,以致你在异端虚假的亲密关系中遭受影响持久的伤害,如果爱情的所谓益处是正无穷,这种伤害对人生的影响为什么不能是负无穷?
        约会集合本身或许具有期望上限。
        其二,即使成本很小,赔率极高,但发生概率极低,潜在收益何以更大。争议点回到(一)。
        如果对爱情没有期待,即便——这是一个假设——这种不期待是一种被压抑的机会成本,但是将来哪天发现身边的夫妻过得甜蜜而幸福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或者发现他们都是假装出来的恩爱,或者忽然遇到一个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但很快就发现他不过是在养鱼,这种机会成本的损失无非是自作多情自寻烦恼。那么这种不期待也已经使投资爱情的潜在收益接近于0。

        1. 依据的是我的直觉、逻辑推断和外部观察,这比自陈报告靠谱。校园恋爱大多没什么目的性,喜欢就谈,不喜欢拉倒。有一部分的确是因为被KPI促使去谈的,从而选择了错误的伴侣,这些严格来说不是浪漫爱情,但这部分比例也不会很高。所以三分之一的浪漫爱情的比例已经是相当悲观的估计了。

          要想一个约会成功,男人必须是提供约会框架的那个人,这通常意味着他要考虑事情的方方面面,而女人只需要人来了就行。他们的面临的问题也未必更多,但我强调的是不会更少。

          当你和A约会,你只是放弃了同一个时间段和B约会。你可以在下一个时间段跟B约会。这没有什么问题。当然,时间也不时永远充足的,一个周末约两个可能顶天了。但一个人约一两次就大概知道要不要继续推进了,所以理想情况下会在很早的时候就退出了可能会有问题的关系。

          哪怕后来发现一见钟情的人不适合,这也引发了最基本的焦虑,那就是原来这个世界的爱情是值得相信的,即便刚刚那次是失败的,但下一次呢?原来浪漫爱情如此美好!

  3. ImageNoise 的头像
    ImageNoise

    我只想弱弱地问一句,年利率10%竟然如此确定? 短期内波动仍较大,站在十年跨度俯视倒确实有可能。(但也不要忘了美股史上经历的最大回撤花了二十年才恢复原先的高点。)不过对国内普通人而言,实践上存在两个难点,一是无法通过“正规渠道”瞬时注入这么多资金,而只能通过定投摊薄利润。其他渠道是否会有被一笔勾销并抹除所有资金的风险?二是许多工薪阶层需还房贷养娃,在日常开支上常对应着较大的流水。然而想要长期回报率的话,就不能轻易动用这笔资金,而且还要不断投入才行。

    另外,似乎并没有人有兴趣探讨几个科技巨头目前的资金投入配比情况…我发现自己信息看得越多,越无法做出清晰判断。我还记得本科时候对比特币饶有兴趣,看完了一部当时还非常新的纪录片《比特币的崛起》,并在网上四处找资料。而片尾似乎把虚拟货币的价值暗示为暗网交易。前几年黄金突然被散户大量购入的时候,我找来Jacob Goldstein写的《金钱星球——钱如何塑造我们的日常》,然后被里面的“金本位制度——一个爱情故事”一章给劝退了。近期读完韩国经济学家张夏准写的economics-the user’s guide, 对其中破除迷思的梳理大呼过瘾的同时,也完全不知道要还有什么是value-free的理论了。

    话说,中国银行的钱大幅度缩水,难道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量化宽松导致的债务货币化嘛?为什么辛苦劳动且勤俭自律的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有被剥削的感觉啦。现在我一看到“举国力量办大事”就心烦。尽管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目前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紧缩的时期,即便广大app恨不得在任何一个间隙撺掇你借贷,好像也没多少老百姓愿意大宗消费了。其实现在更应该举债享乐,以后货币贬值了那点债务简直不值一提。即便puritans 在hedonists面前辩经也只能甘拜下风咯。

    Emmmm, 作为一个天生bummer体质,我有时觉得即便以婚恋app“自由恋爱”,好像也和相亲并没有太多实质区别。小红书有一位用户说得不错:“在 Dating App 中,这一切都被简化了。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抛入一个明确的目标场景:’寻找潜在伴侣’。你看到的,是对方愿意展示的部分——通常是精心筛选过的照片、高度概括的自我介绍、可能略带修饰的人生经历。没有共同的朋友圈、没有日常相处的参照、没有第三方视角的佐证。”尽管我自己也并非生活中“自然而然生发好感”而进入关系的,但我深感它的机制与人类产生情感联系的固有方式有显著区别。特别是愿意花钱在某些app购买婚恋资源推荐服务的——那恰恰是我在现实中最不愿接触的一类人。

    1. 有意思的是婚恋其实也是一种投入,生孩子也是一种投入(虽然回报是未知并且高度不确定的,你可以认为生孩子50%以上的比例是在为社会做贡献,但婚恋就很难量化了,也许回报率还不到50%……),如果你确信在今后的若干内你的财富会大幅度缩水,那上面的投入更有可能变为现实
      反过来则不是,所以一个日用品价格通缩,但是实际货币购买力还不错的市场是不会大幅度提升结婚率的,要等到通胀了才有可能,或者说,很多“中产”的财富降级到一定程度了才会结婚,生孩子,虽然反直觉但这是有可能在若干年之内发生的事情,拭目以待吧

    2. 目前的几个限购场外美股被动基金,加起来每天能定投400。南方基金的App纳斯达克限购是5000。希望过段时间限购能更松动一些。目前这个情况应该也适合大部分人用了。毕竟一周也能进去五万多。

      普通民众不仅很难感受到印钱带来的债务缩水,也很难感受到通货膨胀导致的货币贬值。人类本性就局限在纸币的标称价值上。不过,你所说的puritans和hedonists的争论确实很有道理,的确现在很多举债度日的中国人很多。不过他们真的快乐吗?

      实质区别还是有的。相亲是有明确目的性的,也就是结婚,这会给整个交互流程带来巨大的不同。

  4.  的头像
    匿名

    作者认为,“不仅仅是在经济活动方面,而是在所有人生的重大决策方面,追求稳定往往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投机。因为,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而当你押注世界不变,这就是一场几乎必输无疑的投机。”
    但用另一篇(https://stephenleng.com/cn/zhixu-hundun-zhenghe-shehui/)的话说,实际即使在不断变化,甚至出现许多如河中漩涡的混沌,它们最终都会被整合进秩序,依然随着河流朝着一个方向奔流,因此最终的结果仍然是稳定。这样看来,押注世界稳定,则是必赢的投机,即便它无处不发生着微小的混沌。

    不过这不是我这条回复的目的,只是顺带一提而已。想必作者很快就会修复他分析中的这个小bug。

    我的目的其实是下面这段在文中并不重要、删去亦可,却言浅意深的一句话:
    “久坐不动当然是求稳的,但假如我这样做的话,那么我就是在押注身体的损耗不会立刻显现,做空我未来的生命力,做空我的创造力巅峰。我甚至还没提及成天待在自己房间里所可能导致的心理健康问题。”

    说到对生命的损耗,无论是工业化之前(与之后)的传统小农,还是工业化之后的纯体力劳动者、蓝领、白领紫领金领……¹ 他们都用身体的损耗来换取生计,并尽量将损耗控制在有限的可持续区间内——当然这是个尽管较长但很模糊的区间。虽然他们的美好想象是直到死亡,实际上十几二十多年后,这个可持续区间就到端点了,之后对体力工作者而言是劳损的各种疾病,诸如软骨磨损、椎间盘问题、乃至肾病、硅肺、肿瘤,对五颜六色领这些高贵工作者而言疾病则混乱的多,比如低阶领可能是因为三餐不规律(加上劣质外卖)导致的胃病甚至胃癌,对高阶领来说可能是三高,尤其是他们肥硕如蛆的腰身里都藏满了问题。
    无论如何,身体的损耗都不会立即显现。但无论如何,身体都在损耗,且健康不可能持续到天年尽时。甚至不可能持续到退休前。对很多人来说。不致死的抱恙并不算病,尤其是带来困扰却可以不影响工作的慢性疾病(如轻中度胃病);是让他们感觉自己活不了几年的恶疾才算病。
    这进一步模糊了身体换生计的可持续区间。因为即使他们的身体出现各种小问题(大约30+中后期开始?),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健康过度损耗的问题,而是认为这是自然衰老的正常状态。因此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换取生计的成本过高,甚至可能认为自己换取了生计而身体在自然衰老,反而沾沾自喜。

    我为什么要如此啰嗦写前面这几段话呢,因为我想说的是,当人们相信自己并没有过度损耗身体——无论是缺乏锻炼还是三高饮食——来换取他们的生计时,身体换生计在他们看来就是零成本稳赚的买卖。和投机无关。
    不妨设想,作者为了维持身体的真正自然衰老而拒绝过度劳累,维持着糊口的工作;而另一个你浙博士开足马力进入了985高校²,继续开足马力留任长聘,虽然胃病颈椎病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龋齿口臭脱发甚至间歇性性功能障碍,但四十岁便跻身教授,开始冲击长江学者,到处开讲座,做评审,工资奖金补贴足以支撑买三套房(如果觉得房子没有吸引力,可换成等价基金),子女进入T1中小学就读,妻子被学校安排到最不需要脑子的行政岗位。
    是谁的选择更正确?我想很多人选择后者。更准确地说,如果他们体验了成功的感觉,即使ED他们也会选择后者。直到他们无法冲击更高获益时,他们才会回头想要追回早已失去的性功能。当然这是下一段的后话。

    然后把时间拨到邻近退休,作者依然维持着真正的自然衰老而做着糊口的工作(包括自由职业),甚至也许还在自己喜欢的郊区买了间小房子(真让人羡慕!),身体健康、健步如飞,偶尔远足爬山,还能喝一点酒(推荐马尔贝克!)。而那位985教授呢,他可能已经是长江学者,在教育部有几个头衔,每年收到几十份邀请八抬大轿请他去开讲座,他只挑985高校100+人大教室那种讲座,格调太低一律拒绝(就是这么有牌面儿!),子女被送去哈佛耶鲁镀金再安排进了985。但是他走不动路了,看到酒水仿佛看到农药,肝肾隐隐作痛,看到充满活力的本科生,又想侵犯他们,又想弄死他们,因为他们居然充满活力!他的腿脚也似乎开始隐隐作痛了。
    直到这时,生计的投机性才显现出其端倪。
    而这时又是谁的选择更正确?我觉得很难说人们会选择哪一个。我甚至猜人们仍然选择后者。

    ————————
    ¹ 你们看,智人就是喜欢三六九等,无论意图是什么。智人天生是反平等主义者,我有时觉得智人深陷不平等漩涡自相残杀是他们的定数,就像智人没有翅膀一样。文化的定数和生理的必然,正如文化的再生产与基因通过繁殖进行传递,几乎是一种性质。
    ² 为了个案对比,需要设置匹配组,因此尽量不换成其他学校或学历。

    1. 您说的很有道理。确切来说,一个人不能押注旧秩序的稳定,因为旧秩序会在波动或混沌中消解。

      您指出的问题很重要,一些人似乎把健康问题归因于自然衰老,但大部分似乎很难进行这种问题的归因,比如学者常见的颈椎问题、用眼问题。您似乎常常认为人类有这样一种能力,即把自己的信念 跟 现实或者自己的感觉混为一谈。比如说一个人只要认为自己有浪漫爱情,那就有确实有浪漫爱情。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健康问题是年龄导致的,那就是年龄导致的。也许很多情况是这样,但也有很多情况不是这样。

      叔本华说得好,幸福最大的因素就是身体健康。失去了身体健康,甚至疾病缠身,钱再多、地位再高,也只能提高生活满意度,而不能提高幸福。是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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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我确实相信人类有这样一种能力,即把自己的信念跟现实或者自己的感觉混为一谈。比如说一个人只要认为自己有浪漫爱情,那对他自己来说就是有浪漫爱情,而现实是否真的如此,不一定和他的信念有关。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健康问题是年龄导致的,那在他看来就是年龄导致的,而现实是否如此,不一定和他的信念有关。最极端的例子就是神迹和宗教狂热,还有诸如托梦、转世、风水命理(以及前几天的新闻里“为儿子聚魂而配被骗百万”那种事),不那么极端甚至还挺浪漫的例子就是相信姻缘、star-crossed。
        健康似乎稍有不同,因为一些已经深入人心的观念是某些工作容易导致颈椎腰椎和视力问题,因此人们或许更愿相信是工作导致了这些健康问题。但除工作外,实际上也许生活习惯(比如本就不良的坐姿和喜欢玩手机)也是重要病因,但人们可以忽略后者,而只归咎到工作上。而这反而也说明人们可以忽略现实,相信他们所相信的内容,即便这些内容与现实不符。

        而即便只是把工作导致的健康损失的一部分,比如说50%,归因到自然衰老,这部分错误的归因就足以使人相当误估了工作的成本,高估了工作的性价比。

        顺带我还想起一回事,是人们似乎倾向于认为——至少很多人这样认为——应该趁着年轻的时候,用健康作为赌注来换取世俗利益,一则因为健康似乎能像韭菜一样长回来,二则因为年轻健康时不换取世俗利益,待到中年健康渐失时连换取的成本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在把健康归咎到自然衰老的同时,人们也在刻意地预支健康,因此看起来是在快乐地加速透支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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