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大陆使用最广泛的社交性质网络服务是微信,但吊诡的是,微信本质上却不是一个社交网络服务(Social Network Services,简称SNS)。微信与Line、WhatsApp一样,主要是一种即时通讯服务(Instant Messaging,简称IM),但不同在于,在IM的基础上,微信还兼有以朋友圈为代表的社交功能,以及以公众号为代表的内容编辑阅读和企业服务等功能。微信是一种复合型工具,现在还不好给它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微信在短时间内兴起并壮大为现今几乎渗透到中国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群体的手机应用软件,这说明微信准确地捕捉到了人们的需求,从而造就了自己的成功。今天,中国已经离不开微信了。这似乎是一场双赢,微信赢了,人们也找到了一款能满足自己联系、社交和阅读需求的软件。微信改变了中国的社交网络生态,但是当我们满足于我们获得的,是否忘记了同时我们失去的,或者理应拥有的?
微信的SNS功能在于朋友圈,但朋友圈的功能却又满足不了一个健全的SNS的基本标准。最重要的一点是,微信是一种“闭环社交”,亦即微信上的朋友需要先在现实中认识,然后才能成为微信上的联系人,朋友圈只能看到已经添加为好友发送的内容。“闭环社交”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一种社交网络服务,毕竟,只是在一个熟人圈子里,这能算作是“社交”吗?像Facebook这样的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交网络,在上面可以轻松认识到任何一个人,还有各种用户群、机构主页、知名人士认证主页等也提供了各种可能性。但是,微信却完全做不到这一点,我们看不到不认识的人发送了什么动态。
但是,又必须承认微信具有社交功能,尽管这种社交功能是非常不完备的。微信抓住了人们发表自己的动态、了解别人的动态的心理,这也是SNS的基本功能之一。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微信的兴起,才使得中国大陆模仿Facebook的社交网站人人网走向衰亡,因为一个人发送动态的精力有限,想必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精力,想发一个东西,优先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之后,在其他网页上发就成了乏味的重复。既然微信是一个已有的选择,而且还能看到自己认识的朋友的动态,那么人人网等其他SNS就成一个逐渐被遗忘的选择了。腾讯自家的QQ空间也受到了微信的冲击,QQ空间也是一种倾向于闭环的社交网络,它比微信朋友圈开放一些,但远远比Facebook和人人网要封闭。腾讯还曾打造过一款社交网络名为朋友网(原名校内网),类似Facebook,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微信的“闭环社交”给微博、贴吧这样的社交网络留下了生存空间。微信的市场渗透率再高,其社交功能也是极为有限的。微博和贴吧在某种程度上补充了这个空白,但它们的使用人数远远比不上微信,甚至可能还比不过QQ空间。而且微博和贴吧的性质也决定了其社交性相对较弱,微博主要是以公共人物和公共话题为中心的,贴吧则以兴趣讨论为中心,认识新朋友的动力较低,更何况它们都不强制要求实名,大部分用户都未使用真实姓名。
微信在中国大陆的强大态势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恐怕没有哪一个地方的SNS王座是由一个“闭环社交”软件占据着。这是中国社交网络生态的特点,也是它的遗憾。微信的存在,使得中国大陆,一个十多亿人口的国度,竟然流行不起来一个类似Facebook的开放型社交网络。这样的社交网络生态,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中国的人际关系中的闭环倾向,其影响将是广泛、持久而又深远的。如果一个社会是由无数纵横交错的“朋友圈”构成的,这会是一个怎样的社会?或许人类社会的本质就是如此,或许人与人之间本质上就是隔阂的,然而,从社交网络的生态来看,中国缺乏的就是打破这种现状的动力。
当然归根结底,相比微信而言,网络防火长城GFW要为此付出更大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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