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俗世生活寻找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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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浪费自己的天分,看起来是一个很低的要求。但其实,生活中有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做这样的事情。所谓的“self-sabotage”(自我破坏),就是指从身体、心智和情感上妨碍自己走向成功与幸福,尤其是妨碍自己实现为自己设定的目标。

一个“自我破坏”的例子是,一位男性并不深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于是他始终怀疑与他妻子的爱情,而妻子也一直努力让他相信她是爱着他,而这位男性此时却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的标准定得太低了。于是他离婚了,又去跟另一位女性开始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

另一个例子是,一位女性喜欢上了一位男性,但当她知道那位男性恰好也喜欢自己时,她就不再那么喜欢他了。

跟“自我破坏”相反的一个概念是”self-actualization”(自我实现),是由马斯洛正式提出的,但是在像康德和黑格尔这样的哲学家那里早已有之。它要求人实现自身的潜能(马斯洛)、禀赋(康德)或概念(黑格尔)。

有的人在内心深处有这样一种想法,即认为在自己生命中的某个时刻会遭遇一个人,这个人会来“拯救”自己,会给自己带来幸福,会解决自己的所有问题。自我实现需要依靠自己,而不是取决于机会。我们要坚信:”No one is coming.”

看起来,要“自我实现”,就要克服“自我破坏”。这里要引入第三个概念,”self-esteem”(自尊)。一个人具有较高的自尊水平,那它克服“自我破坏”就有很好的基础了。一个高自尊的人的表现是,他或她要深信,自己能够获得幸福、值得被爱、应该被尊重、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并且为自己的价值感到自豪,等等。

但是仅仅具有自尊水平还是不够的,因为人还需要具有一定的行动力,这意味着要有优良的习惯(habit)。要养成一些优良习惯,并不是想着去实现某个目标,而是要构成一个生活的系统。执行一个习惯是不需要意志力的,就像人每天刷牙并不需要意志力。

自我提升并不是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不同的人,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在很大程度上,成为更好的自我并不需要把异在的东西移植到自己身上,而是让自己的天分发扬出来。只要自己的天分能够发扬出来,那么他或她就可以拥有较高的自尊水平,进而就不会自我破坏,并且能够达到自我实现。

前段时间我的一位去中学工作的同学遭遇了一段低谷时期,工作的压力与他人的冷漠使得她一度陷入绝望,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适合这份工作。我希望她能够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这样问题的缓解乃至解决就有了牢固的根基。

再举个例子,不幸福的婚姻的过错方大多是男性,而原因在于,男性的非言语沟通的技艺在平均水平上不如女性,这导致男性时常错误地编码自己的非言语表现,错误地解码对方的非言语表现。

非言语沟通的技艺是女性的天分,而一位男性想要达到女性的水平,往往需要付出一些有意识的努力。——顺带一提,非言语沟通往往是被人们低估了。网络上的文本聊天消解了非言语沟通的成分,导致这种沟通是非常不完整的,进而会导致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最近吸引了很多研究的兴趣。

我自恃是一个有着不错观察力的人,这意味着我能较好地进行非言语沟通。至少在男性群体中,这是一种很好的能力。但在以前,我对陌生人使用这种天分更甚于对熟人乃至亲密的人,因为有某些东西阻碍了我使用这种能力。

过去的半年,我考虑的一个问题是,如果凿掉限制住自己的石块,让自己的天分自由伸展。当然,有些别人具有的天分,我是不具有的,比如“社交”。这意味着,在一个人多的场合,我要达到外向健谈者能轻松达到的“社交表现”,这需要有意识地付出一些精神力才能达到。但是要达到“自我实现”,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是不要浪费自己的天分,而不是追赶别人的天分。

研究生,尤其是博士研究生,跟身处现代社会中的所有人一样面临着灵魂方面的问题。我曾与一位建筑设计师聊天,她以为研究思想史和哲学史这样的人文学科的人不会患上“抑郁症”,但显然不是如此。科学本身对于生活来说是贫乏无力的。

其实,真正彻底的疗愈来自宗教。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在近几年皈依了佛教,她对我说,自己整个人的精神状况都变得“充盈”了,而这是一种我非常倾慕的状态。但这毕竟不适合所有人。投奔宗教所要付出的代价对我来说太高了。科学(如无特别说明,本博客所说的科学,皆指Wissenschaft,不是science)是比宗教更普适的疗愈资源,但科学并不能自在地发挥这种作用,而且科学未必要比宗教更轻松。

在很大程度上,包括哲学在内的人文科学,虽然对现代生活作出了某些高屋建瓴的诊断,但对于如何让每个人更好地生活,中间还缺乏中介。叔本华是哲学家里面少有的例外,他在公众之中有着广泛的读者,并且他是在平易近人的«附录和补遗»出版后才出名的。

心理学这样的科学也是如此,我的心理学室友告诉我,这门科学不研究如何让人更好地生活。他反对把科学知识毫无保留地提供给大众,因为大众的接受能力可能会让科普的良好愿望适得其反。也许这个说法是对的。

这个博客会努力在科学与世俗生活中搭建这样的中介。但这个中介不是单纯的科普,而是完全以我个人为中心的特殊性的写作(理想的文体是散文)。并且,这种写作将会坚决同各种与科学抵触的“俗世智慧”进行斗争。——然而,在这个弥漫着为毕业和找工作发愁的浓雾中,想必自己不会在这上面花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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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为俗世生活寻找中介”》 有 7 条评论

  1. 逆风莫摧残 的头像
    逆风莫摧残

    作者文中提及“非言语沟通”,请教一下:倘若正如作者一样,利用各种平台,激扬文字,游走于学术与生活之间,无缝对接,恰到好处,是否可以作为一种反证?虽然口头与书面表达有所区别,但相较于口吐莲花,妙笔生花岂非更能引起共鸣?愚以为,“非言语沟通”即无需过多培训,也非性格使然,时机一到,水到渠成也未可知。个人愚见,仅供参考,期待交流!

    1. 您好,谢谢!我提到的“非言语沟通”(Nonverbal communication)来自社会心理学,指的是除了文字、语言以外的媒介来达成的人机沟通,如面部表情、眼神行为、身体运动、触碰、人际距离、嗅觉、副语言等等。这样来看,写信可算是“言语沟通”,但写文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言语沟通”(因为缺乏确定的信息接收者),但二者肯定不是“非言语沟通”。那么(1)非言语沟通能不能水到渠成呢?如果一个人在演讲或聊天时回避眼神接触、抱紧自己的身体、表情僵硬、语言平缓,那我想他或她还是需要有意识的练习才能达到更好的对自己信息的“编码”效果。而一个“非言语沟通”做得不好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位男性,误解或忽略自己女伴侣发出的非言语信息的概率也很大。比如,一个男的看到自己妻子回家了,看到她面无表情,以为她不高兴,就不理她,但其实妻子可能只是累了,此时也注意到丈夫处于一种提防的姿态,于是就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僵局状态。我不太相信处于这种情况的男性能自在地变得更好。(2)您或许指的是一种书面表达的灵感。这当然是的,据我学文学的室友说,文学是对“内在性经验”的表达,不过要很好地获取和表达这些经验,阅读与生活也缺一不可吧,再加上一种写作的意愿,也许这三者共同构成了您所说的“水到渠成”。

  2. 感谢赐教,受益匪浅,希望能当面求教聆听。突然发现,这也正如兄台文中所说,其实很想面对面交流,但始终有所顾虑,宁愿以文字方式畅谈。若要有所突破,的确需要“有意识的练习”。愿您在激烈的竞争中,保持初心,坚守阵地,脱颖而出,福慧双修!始终关注,期待杰作~

  3. 感谢兄台的赐教,受益匪浅。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现象:其实很想向您当面请教,但始终有所顾虑,宁愿以文字交流。正如您所说,这的确需要“有意识的练习”。愿您在激烈的竞争中,不忘初心,坚守阵地,脱颖而出,福慧双修。期待您接下来的杰作,也希望能与之面对面的畅谈。

    1. 谢谢您,您太客气了。🤝🤝

  4. poet 的头像

    你现在找到自己的信仰了吗?
    皈依宗教的代价很大,而且各类宗教都有一部分很扭曲的东西——尽管它们也有一部分是非常深刻、具有灵性的。
    我在宗教之外找到了新的信仰,启发来自新兴的“超个人心理学”。也许在两年后的今天,你已经接触和读过超个人心理学的著作了,我说这些可能多此一举。但我还是大概地说说吧,超个人心理学整合了西方的科学与东方的宗教,发现了两者其实并不矛盾,并将之结合,形成了一个更具有整体性的系统。科学之所以否定宗教是因为宗教在追寻的是精神,还有超越精神之上的神秘之物,这些东西就像人的心灵,无法轻易被科学观察验证。但这些东西都真实存在,每一个踏上灵魂之路的人都可以亲自验证。
    在这方面我的启蒙作家是肯威尔伯。如果你感兴趣,也可以去阅读一下他的著作。

    1. 你好,谢谢留言!老实说,我对“超个人心理学”基本没有接触,最接近的可能就是正念或冥想的练习,但是只是作为一种工具,没有想过达到灵性或超越的层次。最近也有读过最近的意识科学的研究综述,感到最近科学界似乎也倾向于认为不存在一个恒定的人类意识或精神,而且这种见解的确跟佛教或禅宗很接近。不过我还没有就这方面深入下去,可能我生活还不够有足够的困扰吧lol谢谢您的推荐!我会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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