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爱情的可获得性:中产阶级相对于富人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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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爱情的可获得性:中产阶级相对于富人的优势

浪漫爱情与金钱的关系很复杂,而且在很多情况,它们的关系都令人不安。一旦一个人在亲密关系中在某种程度上选择了金钱,那么有可能在同样程度上远离了浪漫爱情。我在一篇文章中已经提出,彩礼的价格跟浪漫爱情的强度是负相关的。而一旦一个人进入一段婚姻或某种亲密关系的首要动机是获得经济保障甚至阶级跃迁,那么我们都容易设想,这种关系不太可能有什么情感基础,从而就可能构成一种虚假的关系。

从这一前提出发,我们来探讨一个令人瞩目但鲜少被严肃讨论的现象:中产阶级比富人更容易获得浪漫爱情,而且不仅如此,他们也要比各种有权势的人和明星更容易获得浪漫爱情。

富人离婚的案例层出不穷,比尔·盖茨、贝索斯、马斯克和巴菲特都至少离过一次婚。一些富人似乎压根不愿意进入长期承诺性亲密关系,比如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王思聪。泰勒·斯威夫特虽然即将完婚,但她的亲密关系历史向来是坊间乐于取笑的事情,而且她的这桩即将到来婚事也普遍不被看好。

拉娜·德雷(Lana Del Rey)是一个明显的例外,因为最近她跟一个普通的鳄鱼导游杰里米·杜夫雷(Jeremy Dufrene)结婚。这其实是一个双重例外,因为拉娜·德雷自己爱上了一个“普通人”并且主动接近他,而这个“普通人”也并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从目前来看,这是一段美满的婚姻。

拉娜·德雷(Lana Del Rey)与他的“普通人”丈夫,杰里米·杜夫雷(Jeremy Dufrene)

究竟是哪些因素导致这些富人的亲密关系状况动荡不安?这一现象跟我们所出发的前提,即金钱和浪漫爱情的不安关系,是吻合的,但其内部的具体机制是什么?原因有很多,但我们着重讨论的是金钱对吸引力因素的扭曲作用

从进化心理学来看,资源是男性吸引力的首要因素,这在逻辑上也使得富裕的男性成为了高价值的目标。但背后的机制却比这个简单的逻辑要复杂很多。心理学家们普遍认为,资源这一因素并不是可以随着数量增长而直接等比例换算为吸引力,而更多的是一个门槛。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女性只要判断一个男人的资源达到了自己设定的某个门槛,她们就不再会去注意资源因素,而是去注意这个男人的其他因素,如精神因素和外表。

但是富人所拥有的超量的资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它会造成对正常的门槛机制的扭曲,使得女性对该富裕男性的关注没有迅速移动到其他因素,而是在很大程度上停留在了物质因素之中。对富人的亲密关系来说,一个永恒的且难以回答的问题是:她究竟是爱上了我的人,还是我的钱?一方面,富人自己就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另一方面,所谓爱上富人的人自己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一种模糊的状态便成为了定局。

这个问题在今天的中国不仅适用于富人,也适用于那些从名牌大学毕业后进入互联网大厂工作的理工科男性。这些人刚一毕业,在尚且年轻的职业阶段就在大城市的大厂拿着令人羡慕的薪水,这些人自然就成为了被狩猎的对象。在校园期间,这些优秀的计算机学院的学长们就已经炙手可热了。最近几年流行这样一种搭配:男的在大厂,女的在体制内,尽管男方的到手薪水可能比女方高了十倍,但许多女性依然自信地觉得自己处于势均力敌的位置,并且男方可能也至少在一段时期内接受了这样一种叙事。

虽然我在以上论述是把富人设定为男性,而把富人的追求者或追求富人的人设定为女性,但这只是为了论述方便。假如性别互换,事情不仅大体上是一样的,甚至可能为了钱的算计更加昭然若揭。

我无意指责那些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为了钱而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的人,因为金钱对吸引力因素的扭曲作用是针对人类本性而必然发生的,而不只是针对某一特定的人群。换句话说,假如你碰巧爱上了一个富人,恐怕你自己也难以回答清楚“我是爱上了对方这个人,还是对方的钱”这个问题。

最好的办法是完全避免滑入扭曲效应这个处境之中。

对于中产阶级来说,假如你珍视浪漫爱情的价值,你应该让自己避免滑入与富人的亲密关系之中,而至少要有非常仔细的考虑。

而对于富人来说,假如你珍视珍视浪漫爱情的价值,而且假如你年轻尚轻的话,那么可以考虑在自己平日的社交中让自己显得是一个中产人士,而不是富人。

我的一位高中同学不是富二代,是一位官二代,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她的身世。但是她宽厚待人,甚至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容易被欺负的人。她也是我认识的所有官二代里面最不像官二代的人,显然这跟她所获得的家庭教养不无关系。

在《樱桃小丸子》中也有这样一种角色。花轮同学出身一个富人家庭,且无法掩饰自己的出身,因为他上下学都有管家的豪车接送。但他在学校里同样宽厚待人,从未表现得自己是一个“地球围绕自己转”的人。

但更好的办法依然是良性地掩盖自己的富人出身,并习得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我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做法。曾经有一个人对我一度掩盖过出身,而且其掩盖方式有明显破绽,以至于我连当场戳穿它都显得不太礼貌。假如你不想自己的吸引力受到过度的金钱或权力的扭曲,让吸引力跟自己真正的价值相配,并且也想要获得真正的浪漫爱情,那么真正有用的做法就是良性地掩盖自己的出身,跟中产阶级打成一片,这就意味着要远离奢侈品、养成宽厚待人的社交习惯并且摆脱父辈的影响。

之所以强调是良性地掩盖,是为了避免任何的谎言。你可以做到既不撒谎,但也可以控制自己发出的信号。一般来说,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贸然询问你的薪水和身世,因为这是社交禁忌,而你也更没必要一开始就昭示自己家里是干什么的。一个人只有到了比较熟悉甚至亲密的阶段,才会被问起薪水和家庭身世的问题,而这时应该诚实地逐步自我表露——在这个阶段,扭曲效应往往已经被最大限度地压制了。

从拉娜·德雷和杰里米·杜夫雷相遇的故事的细节,我们也可以看出关键所在。在他们相遇时,杜夫雷一开始并不知道拉娜·德雷何许人也,只是把她作为一个普通游客对待,而拉娜·德雷正好也享受着这种被当作普通游客对待的感觉。虽然拉娜·德雷从未有意掩盖自己的出身,但由于杜夫雷恰好不认识她,所以从客观上也实现了掩盖的效果。从这一浪漫爱情故事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掩盖出身对于富人、有权势之人和明星来说是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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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浪漫爱情的可获得性:中产阶级相对于富人的优势” 》 有 22 条评论

  1.  的头像
    匿名

    对于所谓浪漫爱情,我一如既往地来拆台。
    当我疑惑爱情为什么值得追求时,袭入脑海的另一个更经典疑问是,上帝的信仰为什么值得追求。

    1)已经皈依的人会认为上帝值得信仰。这是一个死循环,因为不会有新的信徒加入。
    2)那些不知道上帝是否值得信仰的人,出于各种偶然的原因,比如嫁给了教徒、爱豆是教徒、心血来潮去体验….而偶然成为教徒。他们以异端的身份偶然地相信了上帝值得信仰。
    3)上帝显灵,让异端皈依。

    我想可以不必讨论(3),而直接讨论(2)的一种可能。一个异端如果体验不到上帝的恩泽,即使他体验到了教会的温暖,他是否有充分的理由弃教而回归异端?[注:此处的恩泽取其狭义,即上帝显灵。所谓世间一切都是上帝的恩泽这样的没营养的立场,不予讨论]。
    我想这是多数人的共识,他可以弃教。

    那如果他体验到了上帝的恩泽呢?此处有一个问题:他所体验到的恩泽,是真的上帝显灵,还是厌食症或者中毒下的幻觉或梦境(就像以往很多被封圣的圣徒那样)?甚至是魔鬼俯身?
    如果是幻觉和梦境,那他就没有真正体验上帝的恩泽,那么他也应该有充分理由弃教。
    如果是魔鬼附身,那他误以为上帝显灵而皈依,岂不是在滋长魔鬼的势力?毋宁除之而后快!
    如果说对上帝恩泽的体验只有体验到的人才能知道真假,那么一个人就需要先体验上帝的恩泽,才能坚定地信仰上帝。
    否则他的信仰都是偶然的。正如传教信徒的话术那样,“你先试着信一下”。而偶然的、试一下的信仰,都是虚假的信仰。因为他完全可以即刻换一个神试着信一下。

    最终,上帝的信仰为什么值得追求,对不是已经皈依的、没有亲历真正的上帝显灵的异端来说,仍然是个问题。对这些人来说,没有一个充分地理由进行皈依,除了虚假的试一下。

    有趣的是,我们把上帝的信仰换成“浪漫爱情”,上述困难也存在。
    对不是已经坚信浪漫爱情的、亲历过真正爱情的人,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浪漫爱情。那些生成自己体验了爱情的人,如何知道自己体验的是爱情而不是他物?正如教徒体验上帝显灵,除了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们别无证据证明那不是魔鬼的附身。
    那么人们是否可以试着信一下呢?但人们试着信一下浪漫爱情,和试着信一下日久生情,又有何不同?和试着信一下钱能生情,又有何不同?和试着信一下sm能生情,又有何不同?

    1. 宗教信仰和浪漫爱情之间可谓有本质不同。

      浪漫爱情是一种写入人类本性的装置,只要一遭遇外部条件,这一装置就会触发启动。这套装置跟遇到美食就流口水在自动化方面有着同样的水平,只是各个方面来看是一种更高级的装置。

      宗教信仰则不是,尤其是一神教这种高级宗教,这是一种需要被植入的信念,它不是人类本性的装置。

      1.  的头像
        匿名

        对某个具体的宗教的信念当然需要被植入,但相信超自然力量(supernatural)的倾向却恐怕是写入人类本性的装置,只要一遭遇外部条件,这一装置就会触发启动。比如斯金纳的鸽子。这套装置跟遇到美食就流口水在自动化方面有着同样的水平,只是各个方面来看是一种更高级的装置。
        拒绝超自然力量的诱惑反而是一种获得性技能(拒绝超自然的优化的最低要求是对超自然力量持足量的怀疑态度以至于无法相信,而不必然成为无神论者)。
        相信上帝不过是基于超自然信仰的一种更不可信的形式。你也许想拒绝上帝,但你为什么不选择皈依?也许上帝真的存在呢?皈依似乎和相信浪漫爱情一样是有利可图的,至少是可以带来巅峰体验的(就像圣徒)。

        顺带,拒绝拟人化的神总是更容易的,因为拟人化使得它充满了漏洞错谬。但拒绝超自然力量却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的。几乎所有人类语言都有关于超自然力量的词汇(其中一部分还发展出词汇表示拟人化的“神”)。

      2.  的头像
        匿名

        对于用有神信仰挑战你的爱情propagation,你的抗辩只是坚称爱情与神本质不同。并据此停止进一步回应挑战。
        但你是在默认,同时也在强迫读者默认,神绝对不存在,因此神绝不会显灵,这与爱情在一些条件下可以出现本质上不同。
        但这个默认未免武断,神不是可以证伪之物,所以你也无法否认它可以显灵。
        再者,神的显灵也许是魔鬼附身或者生理疾患,然而同理爱情的显现也许只是当事人的错误认识(前面一期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即便神与爱情本质不同,决定信神和决定追求浪漫爱情面临的困难是类似的。你无法通过默认神与爱情的本质差异而否认、拒绝回应信神给追求爱情带来的挑战。

        1. 你的质疑还是没有动摇我的基本观念。所有心智健全的人都很清楚浪漫爱情是什么,他们也准确地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经历浪漫爱情。

          我们只需要把这当成是一个事实接受下来即可。这里有意思的问题在于,这里的机制到底是什么?而不是质疑其真假。质疑是徒劳无功的。假如真的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真假,我觉得人类社会早就崩坏了。

          我记得读初中的时候有一篇课文,是一个俄罗斯作家给一个小孩子解释什么是爱情——苏霍姆林斯基(Vasily Sukhomlinsky)的《给女儿的信》。我相信每一代中国初中生,只要心智已经开始健全,都会或多或少把握到其精神。顺带一提,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当时对讲解这篇文章非常抵触,因为当时所谓的“早恋”已经在班上风行了。

          小时候,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相信太阳是跟着自己走的,直到我有一次给他证明了太阳也在“跟我走”(当然,我当时早就知道太阳不是在跟我走了,只是在打击他的自信)。我认为,相信超自然力量的确是一种先天倾向,但问题在于,这里有一个分叉,是自己具有超自然力量,还是超自然力量是外在的?我感觉许多原始部落,更多地相信他们自己拥有超自然力量,而不是把这种力量交给外在的势力。荣格曾经探访过一个新墨西哥州的部落,那里的人觉得,假如他们不祈祷的话,太阳是不会运动的。

          超自然信念跟浪漫爱情还有一个本质的不同,那就是超自然信念是一种对自然世界的解释体系。而浪漫爱情是一种人类心理的情绪-动机-性的综合系统,它不需要解释什么,只要遇到合适的条件(那个人),那就会被启动。

          1.  的头像
            匿名

            其实我的目的不是打算动摇你的基本观点,当然也不是彻底消灭爱情论调。我不信爱情,你是坚信不移,我们相互清楚这一事实,而且我想我们都认为这一事实非常OK。
            但我想(1)接受起来不那么理所应当的中产群体居然在爱情上具有相对于富人的优势,(2)更难以接受的是中产群体有什么理由去相信这种优势的存在。
            我质疑的就是(2)。即便中产相对于富人具有某种优势(前提是假设爱情存在),我很难想象中产为什么要相信这一点。这就是我的上帝例子想说明的,如果他们在没有相信爱情/上帝的情况下也没有体验过爱情/神迹,他们将要出于什么理由去做出相信的选择?
            相信爱情优势,或者说相信一种基于阶层的优势,而不是某种基于生理或者个体的可即时观测的优势(比如牙齿整齐度),并非自然而然的,因为这种优势自始至终都缺乏证据,除非提供某些可疑的调查报告。所论述的“理论”证据、挑选出来的个案,仿佛经院修道士的解经或者传道小册子里记录的一个个神迹小故事,无法使理智之人心动。
            当你说爱情一旦发生,智人就能感知它开始存在。暂且不论这里智人是否都能感受到它开始存在,比这个问题更先一步的问题是,智人感知到的是一种东西吗?比如一个社会大部分人都相信爱情来自于对象提供金钱价值,而且在这种价值体系下他们也没有什么环境因素触发你所谓的爱情,甚至他们对浪漫言情小说都嗤之以鼻,只喜欢看霸道总裁每月给我1000w零花钱的短剧。他们把对象给钱叫做爱情,也支持你的爱情宣讲。他们真的在支持你的宣讲吗?
            不妨把情况变得再微妙一点,假如你的粉丝支持你的爱情宣讲,但他们对“爱情”的切身体验是夫妻少吵架,搭伙过日子不温不火平淡一生,有所繁殖,有假期带幼崽旅游的时间……除了巅峰体验!那么,你的粉丝真的在相信你的爱情宣讲吗?这就是我的魔鬼比喻。一个牧师传道得口干舌燥,眼前的信徒纷纷跪伏祷告,可是他们心中是否想着的是地狱的那个堕落天使呢,甚至这个堕落天使幻化出洁白身形和羽翼的幻象的形象(因此更有迷惑性)?

            1. 我觉得接受浪漫爱情的真实性是必须的。我们已经知道浪漫爱情是一种跟快乐(情绪)或饥饿感(动机)相似的东西,既然当人们感受到快乐就一定是快乐一样,当人们感受到饥饿感就一定是饥饿感一样,当人们感受到浪漫爱情就一定是浪漫爱情。

              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体验过浪漫爱情——哪怕是单恋——这跟所谓的神迹是不同的。关于为什么中产阶级为什么在这方面具有优势,我在文中只是提供了一种论证(金钱对吸引力的因素的扭曲效应),实际上还有其他很多论证。一种情况是富人会更愿意用自己的资源来交易,所以他们对待亲密关系的态度会呈现更多的交易性质:我有钱,我用钱来交换女人,无论是通过包养还是频繁换女友。一旦陷入这种交易性,那么同时必然就跟浪漫爱情渐行渐远。我想这种情况也是人尽皆知的。

              你所举的例子就是你脱离现实的地方。被包养的女人,只要脑子还健全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知道自己不爱对方。(假如很神奇地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我可以肯定,女的会希望成为正式伴侣,同时拒绝他的钱,因为这样的购买侮辱了她的人格)关于霸总的例子,她们也会很清楚,单纯霸总给1000w本身,这就不叫爱情,也不是爱情,假如她们说这是爱情,那么这就是在说违心的话。——这就像一个痛苦的人偏要说自己现在很快乐,有些情况确实会这样,但这些人也知道自己在撒谎。但她们当然同时会期待霸总真的爱上了自己。同样的道理,搭伙过日子的人也知道这里没有爱情。你不必怀疑感受的这种直接性。

              1.  的头像
                匿名

                我觉得你做了过于理想化的假设,把“脑子健全”近乎视同于完美的理性人,因此把人们对自己的判断等同于他们的真实体验。
                实际上人们对自己的判断可以与他们的实际体验非常不同。最简单的例子,一对情侣可以一边手拉手在车流如织的路口闯红灯导致堵塞同时自以为是道德高尚的情侣。当然你可能还会试图狡辩这样的例子很反常。实际上一点也不反常。如果人们对自己此生无数次闯红灯的有如实的评价,许多人都应该已经羞愧自戕。
                再举一个更晦涩的例子。大陆的学术从业者只要脑子健全,都应该知道他们在一个不光彩的行业里上班,为这个行业的不光彩添砖加瓦,这个行业(除了少数领域)在实际功能上相当程度地远离了育人授业,在追求真理上也相当程度的是屎上雕花,在骗经费、拉帮结派以及你最感兴趣的色情交易问题上,更是使人羞于启齿。严格地说这个行业几近一无是处。这是他们的如实判断,即使他们不宣之于口,也必然了然于心。但是当他们拿到长聘后衬衫皮鞋加身,午饭后三两成群徜徉在校园的春花绿叶中,八卦着院系内和隔壁学校的琐碎的小道消息,红墙青瓦下仿佛带上民国滤镜,他们就像当年的倜傥公子哥儿,春风都带上了浓郁的文化气息。
                难道他们不该按照自己对行业的如实评价,时时活在羞愧之中吗?毕竟他们在一个不光彩的行业里上班,却顶着“老师/先生”这个曾经光彩的头衔,就好比明明是人尽可骑的娼妓却在胸口别着贞洁烈女的奖牌。
                不,他们对自己所在行业的如实评价,与他们的实际体验颇为无关,或许只在他们的标书被毙掉、投稿被使绊、评职被劫胡之后才会浮现在他们的脑子里。
                类似的,人们也许如实地评价自己的恋爱并非浪漫爱情,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收到每月1000w零花钱随意霍霍在其他豪门面前风光十足的时候,体验升入云霄的欢乐。或许只有当这些人看到霸道总裁搂着别的人满脸亲嘴的时候,脑子里才会浮现如实的这不是爱情的判断。
                另,当你说他们拿着1000w也期待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时候,他们期待的真的是你所说的爱情吗?他们是否期待着小说里读来的近乎sm的恋爱关系(e.g.女友好比一条小母狗,男友好比一条小奶狗,诸如此类)?这仍然是那个你没有回答的问题,没有体验过爱情的人,怎么知道期待什么?除非爱情是内建于人脑的一个装置,就像乔姆斯基所宣称的语法是内建于人脑的一个装置(但你也已经知道乔姆斯基的理论已经大势已去)。

                1. 脑子健全实际上是一个比较低、大多数都能达到的标准,而且这要求的也不仅仅是理性,也要求了情感能力的健全。

                  我并不认为这对情侣会认为自己道德高尚。有时候一对情侣的确会预谋或干一件坏事,但这跟浪漫爱情无关,因为浪漫爱情虽然可能具备一点道德救治能力,但无法让坏人起死回生。

                  至于学术界的情况则完全跟浪漫爱情无关了。这些人有另外一套叙事,这样的叙事你每天都能在“浙江大学”微信公众号的文章里见到。这里可以稍微提及你最感兴趣的双标问题,双标或许在认知上不可取,但在深层心理里,双标似乎是本质——矛盾心理是很常见的,弗洛伊德、荣格甚至阿德勒都分析过。他们的如实评价不仅会出现在标书被拒,也会出现在梦境之中。两套叙事是完全可以并存的,但是不能运行在一个层面,而是一个运行在表层,一个运行在深层(接近无意识的地方)。

                  据我所知,SM和浪漫爱情是互斥的,SM圈的人内部普遍没有浪漫爱情。所以假如这些人有SM的爱好,那么她们对霸道总裁的欲望可能会是SM。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在人群当中,SM爱好毕竟只是一个小众爱好。

                  浪漫爱情的装置和句法的装置无法相提并论。我乐见乔姆斯基的理论完蛋了。但浪漫爱情的装置想必依然是共识。

                  1.  的头像
                    匿名

                    情侣的不道德行为并不是要说那是爱情,而是说人们的自我评述与他们的实际体验可以不同。
                    我想在多数时候你不会反对这一点,多数人也不会。因为人们几乎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就能明白这一点。
                    但你必然会持肯定立场的问题是:自我评述为爱情,和实际上体验了爱情,二者是否必然完全重合。
                    你的立场强迫你至少在爱情问题上坚持上述二者完全重合。否则将会出现两种不重合的情况:自陈为爱情但实际上体验了别的东西(whatever it is),不认为是爱情但实际体验到了爱情。
                    你的立场必须否认这两种不重合的存在。正如你所举的饥饿感的类比。而我想反对的正是你这种完全重合的假设。在我看来这种假设已经像上帝一样不可证伪了。
                    同样以饥饿感为例,患有胃炎或者糖尿病的人,可以在饭后仍然感到饥饿。饥饿感的体验虽然是真的,但他们实际上仍然饱腹(胃里全是食物)。难道爱情就不可能是这种情况吗?
                    如果可以是,那么上述两种不重合的存在就是对你的立场的最大挑战。

                    1. 存在不重合的情况,那就是撒谎和自欺欺人。在特定情况下,有些人是会这么做的。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在自述自己爱某人时,他们会感到心虚的。

                      你所说的饥饿感的例子,这显然是因为身体出现了器质性的病变。浪漫爱情理论上也会出现你所说的情况,但这需要人的脑子出现器质性的病变,这种情况似乎时相当罕见的,除非有什么锐器砸进了脑子。

                  2.  的头像
                    匿名

                    我觉得SM关系不需要理解为最典型的那种类型,即包括囚禁、奴化/畜化、生理伤害等在内的形式。很多没有这些具体play的关系也根植于SM,比如嫉妒或禁止对象和他人交际的强烈地控制欲(类比于囚禁),让对象下跪道歉(类比为奴化),上交工资(类比于ATM奴),视对象为小狗(类比为畜化),等等等等。有些关系里只有主奴快乐而没有爱,我想不仅是博主而且我也不反对。但还有很多关系里,SM就是他们表达爱(和其他情感)的方式。

                    1. 我强烈怀疑这一点是否成立。爱是两个平等人格的共同体,而SM似乎跟爱的理念是完全相悖的。当然,情侣之间有时候玩些游戏这可以理解,但这只是情趣工具,不会反客为主。

        2. ImageNoise 的头像
          ImageNoise

          语言学博士总是把宗教和爱情并置,这很有意思。两者都提供某种安抚和慰藉乃至激情体验——诸如那些在教堂里跳着“圣灵附体”舞蹈的信徒。爱情触发生殖本能(这就是为什么爱情的“巅峰体验”和性交都是快乐的。而在没有避孕技术的前现代这直接等同于生育后代。),宗教消弭死亡恐惧,给人永恒的应许。在人类历史上我看不出前者比后者更为重要地维系了人类作为物种的存在,或是人更基本的“装置”。两者的价值合理性和工具合理性都达到了可喜的一致。有趣的是,基本没有宗教信仰的国人对待爱情的态度也显得更为轻率和实用主义。

          ​正如加尔文教的教义试图让西欧和美国人通过辛勤劳作成为上帝的选民,并最终成为资本主义精神的前身一样,中产阶级爱情观所呼吁的合乎规范的人格,最终促使人们走向了相对幸福稳定的婚姻。考虑到博主的文章确实有“生活指南”的初衷,这个价值取向虽有一定狭隘之处,却符合其内在一致性(consistency)。

          ​福楼拜曾说过,(宗教中)每一条具体的教条都令我厌恶,但我认为那种发明了它们的情感是人性中最自然而诗意的。我认为这句话在爱情中也同样可取。

  2. 什么样的爱情,才配叫浪漫爱情呢?有激情、有深度吸引、有深度精神交流、思想契合,似乎才够得着浪漫,普通中产哪里会有?最大可能有的地方,是学校吧

    1. 虽然西方心理学界对校园内外的浪漫爱情的区别有一些讨论,但总体来说关注不多,主要是因为在西方,校园内外的浪漫爱情的可获得性区别不大。

      不过要承认的是,这在中国的确是一个问题。我在考察杭州万松书院相亲市场的时候,遇到一个浙大的校友在那里举着牌子亲自相亲,我就跟他聊了几句。他误以为我是来相亲的,于是对我说:“你在学校,很好解决啊,像我这样的只能来这里了。”

      这种校园内外的差异是哪里造成的?看起来应该是社会这一边出了问题,而不是校园的浪漫被高估。社会缺乏社交场合和社交氛围,人与人之间过于冷漠——尽管学校里大体上也有类似的问题,但由于有校园围墙的局限和小圈子的维系,还是有一些工具去解决,但社会实在是太难了。希望能有有识之士能在这方面做做创业努努力吧。

      1. gigachad JACK 的头像
        gigachad JACK

        和博主校友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为什么会这样想?
        当下物质主义横行,大学校园内男生女生收到的腐蚀程度相对于社会上较少,更有可能谈到“甜甜的恋爱”。不过随着短视频平台的介入,这种差异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明显。
        在大学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抛开自主选择,我认为是一种能力的缺失。追逐与维系爱情应该是我们从小培养的能力,国内对于早恋的打压以及类似“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你懂什么叫喜欢吗”这类的话语遍布学生时代,在这种环境寒窗读出来的学生,在大学怎么能够处到对象呢?于是便选择过分的纠结外因,全然不考虑是能力的缺失。
        说到创业,现在情感导师这个职业在短视频平台非常火,我偶尔也会观看视频学习应该怎么样去追女生和维系感情,但这个职业似乎还没有受到国家认可。奇怪的是,这些导师的学员只多不少,甚至学员之间也有等级,足可见识我们能力的缺失。

        1. “情感导师”并不需要国家认可才能是正当的,只有有这个需求它就是正当的。但中国的情感导师普遍只涉及到聊天技术的层面(授人鱼),而没有涉及到自我发展和自我提升的层面(授人渔)。这样即便做得好也只是徒添一层伪装。

  3. 悠哉侠客 的头像
    悠哉侠客

    fabulous discussion. 从我的经验来看,宗教在现代社会对于个人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种超越性精神,就如ImageNoise所说的“给人永恒的应许”,以及一种相对懒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解释体系。但在包含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在内的人文主义思潮之后,人们已经可以发现宗教在除超越性精神和道德教化之外的其他内容,比如教义、宗教典籍、宗教神话等都不是能永远成立的(即非永恒的),因为它们客观上说只是某个历史时期在某些地区的人总结编写的一些故事和规则,既很难说是真理性的,也很难说对现代人有价值,比如圣经中常出现的性别不平等的观念取向。
    而爱情,跟宗教信仰的那种体验是完全不同的。就如冷博士所说的“浪漫爱情是一种人类心理的情绪-动机-性的综合系统,它不需要解释什么”,它是世界上许多人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的一种主观体验。举一个爱情与宗教体验的不同之处,就是,爱情几乎是一种只要产生就持续存在、且不可抑制的主观体验,而宗教体验则并不会一直持续存在,且可以被其他观念(比如科学观念)抑制。
    之所以有许多人难以相信爱情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是因为产生爱情需要一定的心智条件,质量越高的爱情所需的心智条件也越高。爱情的实现和发展需要很高水平的智识、教养以及勇气,去实现两个独立自主的个人的良好的结合,作为一种巅峰体验,其高要求也是合理的、可以想见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自称”爱情“的关系,然而大多数不过是投射、共生等心理模式,而许多人仅看到这些并不健康、质量较低的亲密关系,便得出”爱情并不真实存在“这一结论,而没有把其他一些高质量的亲密关系的例子考虑在内,即使这些例子可能并不在他们身边。
    因此,总结一下,既然爱情是一种对个人心智要求颇高、真正经历过它的人并不多的主观体验,因此声称自己经历过爱情的人会比声称自己从未经历过爱情的人要少,而这在声势上本就不利于”爱情真实存在“的论点。
    但是,对一个论点的科学论证并不遵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研究爱情,应该去研究那些认为自己经历过爱情的人的主观体验,而非去找大多数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问他们”是否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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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去研究圣徒陈述的神临,或者诸如听到上帝/天使的声音等等信徒对上帝的体验,是否等于研究上帝?还是说这只是在研究信徒的体验?
      这两个问法的根本区别在于,上帝是否存在、因此是否是研究的对象。在后一种问法里,研究对象只能是人的体验,即使它被叫做“对上帝的体验”。如果研究爱情去研究那些认为自己经历过爱情的人的主观体验,那么是在研究爱情,还是在研究被叫做“爱情的体验”的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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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可以预见,回应上述诘难的一个讨巧办法,是认为叫做“爱情的体验”的体验就是爱情本身,而叫做“对上帝的体验”的体验则不是上帝。
      Nice try. 但如果爱情可以被放弃具体化(reification)而还原为主观体验,为什么上帝不可以呢?上帝也可以放弃具体化(毕竟天主教东正教和伊斯兰教都反对偶像崇拜)而在某个维度上还原为降临在信徒身上的体验,表现为视像、神谕、各种神迹和降世。
      把爱情还原为主观体验的另一个问题是所谓情绪-动机-性综合体失去了关系性。这在之前几期已有讨论。

  4. 我感觉写得蛮有道理的,如果双方的社会资本比较匹配,那他们的感情应该会比那些不匹配的人们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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