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的意义与中国人的商业化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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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的意义与中国人的商业化求婚

我偶尔会刷到一些求婚的视频。假如你也刷到过的话,那么就很容易总结出其中的基本模式:在各种出其不意的场合,一位男子单膝向一位女子跪下,拿出一个戒指盒并说一些话,但一般最后一句话是一个问句:”Will You Marry Me?“(你愿意嫁给我吗?)大多数时候,那位女性看到这个场面,惊讶至极,双手掩面,甚至可能喜极而泣,最后拥抱上去,并且最重要的是——她答应了。接着,男子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求婚就这样开始并结束了,前后或许只持续了几十秒的时间。

我恰好也亲眼见证过并记录过一次求婚。有一天,我挂着相机在弗吉尼亚大学(UVA)的The Lawn闲逛,一位白人女士忽然走向我,对我说前面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马上要求婚了,她是他们的朋友,我能否帮忙拍照。我立即应允,但是该死的是,我挂着的定焦镜头的短焦段完全不适合拍摄这种场面,而我当时也没有携带变焦镜头。同时我又不能靠近他们以免打扰,所以只能很勉强地进行拍摄。

与此同时,果然,走在前面的一位男士忽然单膝跪下,向另一位男士求婚——一套标准的动作,从裤兜里拿出戒指盒,并单膝跪下。而被求婚的那位男士的反应也是相当标准的。他双手掩面,至于是否喜极而泣我却无法观察到,但是他们很快就相拥在一起接吻了。是的,这是一对男性同性恋情侣,而同性婚姻在美国是合法的。我和那位女士站在一起发出了欣慰的笑容。事后,她询问了我的邮箱,这样她可以联系我,然后我就可以把处理好的照片发给她。

几天后,我收到了她的邮件,而我在回复中不仅贴上了照片,也表达了见证这一事件的荣幸、参与这件事的喜悦以及恰好没有携带合适的镜头的遗憾。作为当时这一事件的唯一记录人,我的确倍感荣幸。而且我所亲历的这件事完全符合网上那些求婚视频的模式,看起来求婚的确遵循这一套标准化流程。

但是,这套标准化流程是否也适用于中国人?我对此却没有信心。我看到的求婚视频几乎都是由白人男性向白人女性发起的。我记得几个看起来像是中国人的求婚视频,但有意思的是,这几个视频都是几个尴尬的失败案例,它们更类似于公共场合道德绑架。

在我看来,中国人在求婚这件事上陷入了两个极端:要么是完全忽略求婚的重大意义,要么就是把求婚商业化。

求婚这一环节是意义重大的。从浪漫情侣走向夫妻一般包含三个环节:求婚(marriage proposal)、订婚(engagement)和结婚(marriage)。求婚是起点,结婚是终点,订婚是这两个点之间的时期。求婚一旦成功,伴侣们马上便进入了订婚期,男朋友立即变成了未婚夫,女朋友立即变成了未婚妻。恋人关系开始具有了不同的意义,它们从一种与婚姻无涉的无目的的亲密关系,变为一种朝向婚姻发展的有目的的亲密关系。

不过,用“求婚”来翻译Marriage Proposal,因为Proposal是建议或提议的意思,而是请求或恳求。这里我不打算提出一种全新的翻译,但应该牢牢记住,那些跪下的人并不是在请求什么,而是提出了一个提议——这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接受的人往往会掩面而泣。假如她们只是接受了一个请求,为什么会这样呢?

求婚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件新鲜事,因为他们的浪漫爱情的情感的觉醒来得很晚,就像他们的理性的觉醒也来得很晚一样。而在一个浪漫爱情的情感觉醒既来得晚,如今又遭遇反浪漫浪潮的时代,求婚受到忽略就成为了理所当然之事,因为他们尚未对浪漫爱情形成坚定的信念。

西方人的求婚模式讲求的是出其不意,并且可能发生在任何地点,所以也显得朴实无华。求婚的场所可能是大峡谷的观景台;可能是摩天轮上;可能是在沙滩;可能是女主角工作的地点(假如她是教师的话,甚至可能发生在教室;假如是女主持人,可能就发生在演播室;假如她是餐厅服务员,可能就在餐厅);可能是正在进行的体育比赛的观众席;等等。只要他们找到一个合适或者有创意的时机,那么求婚就可能随时随地发生。上一秒女主角可能还在餐厅端盘子,下一秒她就忽然成为了全餐厅的女主人。

但中国人的求婚方式——假如他们还求婚的话——看起来却是被精心设计的,或更直白地说,是被消费主义所把持的。目前已经出现了一些所谓的求婚策划公司,他们会帮助求婚者挑选场地并精心布置,地毯、鲜花、气球和烟花样样都有,不同的配置有不同的价格。所以,假如一个中国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自己的一个朋友发布了求婚成功或被求婚的帖子,那么这个场合很有可能是由一个求婚策划公司进行的流程化设计。

相比于西方人求婚的朴实无华,中国人的求婚可谓是排场十足。中国人对排场和面子的需要催生了求婚这一门生意,然后这一门生意又逐渐塑造了中国人的求婚行为。

我已经多次指出,金钱与浪漫爱情之间的关系一般来说令人不安,在多大程度上追求金钱就在多大程度上远离浪漫爱情。西方人的朴实无华的求婚模式的正确性在于,他们完全不讲排场,于是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浪漫爱情本身的宣示。而中国新近流行的求婚模式的问题则在于,他们大讲排场,于是限缩了浪漫爱情本身的宣示,同时也必然打击了浪漫爱情的情感本身。但我们应该牢牢记住,求婚的本质是浪漫爱情的承诺,它跟金钱可谓是毫无关系。

商业化的求婚必定污染了浪漫爱情的纯洁性。它会使人们偏离浪漫爱情的真正内核,而转向浮于表面的排场,并且造成这种排场之间的不良竞争,最后反过来伤害了浪漫爱情本身。当一个女子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求婚模式都是大讲排场的,那么她可能逐渐会期待同样模式的求婚,并且要求更加奢华的求婚排场,同时对朴实无华的求婚模式感到不满。而假如一个男子知道可以让求婚咨询公司打理一切,那么自己便不需要付出什么努力了。

求婚是一种浪漫爱情中的承诺的重大宣示,这表明一个人希望跟另一个人共度余生——考虑到每个人的这一生都是无价的,这种承诺可谓是分量极重。它只关乎浪漫爱情,只关乎承诺,跟金钱没有任何关系。让我们回归到求婚的本质,抛去那些干扰性的表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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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婚的意义与中国人的商业化求婚” 》 有 2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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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你的中西求婚差异表示存疑,至少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尽管确实十分不同。这需要大范围调查作为证据。
    但有一点我有持续多年的赛博观察和经历(准确地说是混迹其中多年)。虽然国外和国内都有大量香水用户(特别是年轻用户)跟风买香水,依据的主要不是对香水本身气味的喜爱,而是潮流趋势、网红带货、明星光环,等等,但国外仍然有相当一部分用户明确地以对气味的喜爱为主要选购依据,对香水产业和用户产生思考和讨论,甚至为了停产的老版本而苦恼甚至斥巨资。但国内类似用户明显更少,少到甚至无法形成一个讨论群体。当然这里面也有网络论坛的因素,因为国内根本不存在一个真正属于爱好者的论坛,某个号称国内最大香水论坛的网站甚至在不遗余力地促进香水的各种标签化 [甚至在国外最大香水论坛例行公事地庆祝中国马年春节时,该国内论坛自始至终连一个马年春节海报都从没贴出来过——它倒是为了妇女节专做了一期大促销——是的,只是为了促销,用雌性智人作为噱头向年轻雌性智人兜售]。这似乎和你所说的商品化如出一辙。所以这里面有一个恶性循环,伪·香水爱好者聚集到相关商业化论坛,这种论坛集中并传播商业化亚文化,二者形成了商业化共谋。我想恋爱求婚结婚生孩子在国内无不如此,行动的主要理由都是人为强加的。比如大学一定要谈恋爱,主要因为这是大学必做的十件事之一/出了学校就不容易谈恋爱了(进而影响婚姻与繁殖),而并非主要因为恋爱本身对他们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说到停产老版,据我所知国内外都有为了“收集老版”这样的标签而收集老版的人,而不是为了老版本身的气味(当然还有纯商业性质的收购倒卖,不予讨论)。但国内确实很少有真正的老版狂热粉丝。大概毕竟国内最资深的香水用户也不过有十几年的使用经历,至早对90年代±的气味有回忆滤镜;而国外的老用户往往从60、70、80年代就已经开始用香(比如Aramis-Aramis 1966,Clinique-Aromatics Elixir 1971,甚至更早的Guerlain-Shalimar 1925,Myrurgia-Agua de Colonia Lavanda 1916,just to name very few)。香水在国内作为舶来品,短短十几二十年根本不足以完成本土化成为像六神一样的存在,恐怕往后也没有很大本土化的可能,它只会以奢侈品这种符号继续流通。即便嗅觉通路直达大脑,完全不会给人反思的时机,但人们仍然可以在大脑完成气味识别后对识别结果进行任意重构。比如明星代言的沐浴露气味香水,在粉丝心中仍然可以可以变成“仙女”香、“暖男”香、“少年”香、“斩女/男”香……即便所谓爱情如你所说是一种本能,它也能像嗅觉一样被任意重构。问题从来都不是唤醒嗅觉或者所谓爱情本能,而在于拒绝任意重构——但这是十分高阶的技能,近乎佛教所谓“观”。[我个人认为绝大部分人是没有佛性的。]
    有趣的是,舶来的西洋香水又催生出了一大批国内本土香水品牌,追逐市场利益。我不觉得这是一种香氛本土化的尝试,甚至其中的噱头——中国自古有千年用香历史——也只是商业噱头。
    是的,全都是为了赚钱,其它的怎么营销都可以。而大部分人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妥。或者出于维持理智的自我形象的需求而信誓旦旦地认为商业化不妥,实际上仍然沉浸其间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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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歪楼。
      提到佛性。我最近和一个朋友交谈,他非常崇拜西方工业文明,认为农耕文明是低幼的,佛学宗教是强者用来驯奴的。很好奇——会让佛性和高阶二词在对话中同时出现的人,会如何回应这位朋友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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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我觉得似乎没有回应的必要,因为你的朋友完全可以相信任何事情,不需要他人来dictate对错。正如喜欢手工艺品还是崇拜流水线批量注塑,是个人选择。
        这个观点作为一个历史学的看法,恐怕是对的。本博客的博主恰是历史学专业人士,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但这个观点放在哲学、文献或宗教视角里,却很有问题。简而言之,佛教最好分为哲学上的佛教和作为政治工具和风俗的佛教。作为“驯奴”的工具,对后者是成立的。[注:区分汉语所谓佛教的这两部分,需要大量基于典籍和历史的论证,在此不能赘述。感兴趣可以咨询相关专业人士。]
        但问题在于,作为政治工具的佛教仍然算佛教吗?或者换个问题,太平天国算基督教吗?(洪秀全是耶稣的弟弟吗?)我想教廷是不接受的,即便一些人可能痛斥教廷是原教旨主义。那么强行认定太平天国是基督教(圣战)可以吗?如果可以,那么对于其它套壳宗教人们似乎没有理由去否认它们的正当性。比如说,女娲就是玛利亚的妹妹,伏羲是耶稣的表亲,或者女娲就是海迪哲的分身,伏羲是穆罕默德的分身,你我都是天生的穆斯林。如果这种套壳是你不接受的,那么同理太平天国这种套壳也不可被你接受。那么同理作为政治工具的佛教那种套壳也不可被你接受。因此你只能承认作为政治工具的佛教不是佛教;它最多是佛教的衍生物,正如太平天国至多是基督教的衍生物。[注:作为政治工具的佛教难道不是根植于佛教理论吗?不是。严格地说至多是部分是。但借用佛教部分理论(尤其是中国本土僧侣基于中国古典思想构建的本土化佛教理论)用作政治工具,当然很难算是佛教。这类似于日语用了汉字进行书写,不会让日语变成汉语的一种。政治工具就是政治工具,可以借用任何宗教理论或者贴任何标签。]
        所以,你的朋友说佛教被用于驯奴,和我说佛教的一些高阶技术,差不多毫无关系。

    2. 作为文化批评,我们只需要构建出一个理想型就好了,做统计和归纳是学者的事情,不是文化批评者的事情。

      关于香水这个例子,让我比较震撼的一点是,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以为小众爱好一般都是由爱好本身所驱动的。部分原因是这些小众爱好起不到发送关于社会地位的信号的作用,因为别人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爱好的意义。有一个段子是一个女生吐槽三十多岁的男人迷恋充电头,但二十多岁的男人的生殖器像铁一样硬。显然这个女生理解不了充电头这种爱好,也理解不了宅男的大部分爱好。折腾充电头,折腾路由器,除了能获得某种内在的满足感和乐趣,便得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我的粗暴的结论是,与其说这些人是伪爱好者,不如说并非爱好者。说不定这些人就是带着品牌推广任务的。真正的问题依然是真正的爱好者群体太少了,很容易就被这些卖香水的人所淹没。

      带着这个推断回到本文的主题上来,我也可以假设,在小红书上发绚丽多彩的求婚场景的账号,有很多本身就是从业者。当然有很多人是事主,但无论她们发这些帖子能否得到优惠或折扣,她们也成为了商业化求婚的推广者。她们并不是伪浪漫爱情,而根本就不是浪漫爱情。

      真正持有浪漫爱情的信念的人,一方面会让经济稳定性作为关系的牢固支撑,当另一方面会坚决防止金钱污染这种情感。

      关于唤醒与拒绝任意重构,我的看法是,情感本身是无法被重构的(不然这就叫gaslight了)。而假如他们具备了浪漫爱情的信念,他们就会拒绝被商业化任意重构。这就像假如一个人真的对香水有爱好的话,也会拒绝被商业化任意重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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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是的,真正的香水爱好者,会拒绝香水、用香体验被商业化任意重构,也厌恶资本运作的污染。比如斩男/女香、仙女香、白衬衫纯情奶狗少年香等等标签,比如明星代言(表示质量超群),比如高奢珍惜原材料的虚假噱头,无所不有。

        我觉得伪爱好者和非爱好者都存在,但混杂在一起无法区分。我见过一些早期呈现为狂热(伪)爱好者的用户在积累足够伪爱好者的粉丝后自然转变为从业者(显然早有预谋)。我对人类的看法不如你那么乐观。

        顺带情感虽然不能被重构,却可以被压抑。我想你不会反对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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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ageNoise

          我真正惊叹的是一楼歪成这样还能让讨论继续下去🤭

          https://thereader.mitpress.mit.edu/monks-behaving-badly-explaining-buddhist-violence-in-asia/
          前段时间我读了这篇文章,统计了亚洲地区以佛教为名发动的一些暴力行径,并主张国家领导者即便出于自利考虑也应允许多种宗教的存在。考虑到目前某一政教合一的国家正在经历的一切,我认为这是合乎情理的。说到作为风俗和政治工具的宗教,我还想起另一个类似社会学实验的事。去年年底TikTok用户Nikalie Monroe假扮成贫困妈妈,给多个教会打电话求助,希望他们能给自己的宝宝买一小罐20美元的奶粉,并将通话结果发布在网上(这些都在她“testing your church to see if they would feed a hungry baby”标题下)。42个教会中仅9个同意救助,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就是佛教组织。有网友在一些拒绝提供帮助的大型教会下留言:“they are not churches, they are thieves.”

          香水这种直接诉诸感官的东西,对于感受迟钝的人是不是没有什么吸引力?大多数人真的可以辨别百元和千元香水之间的分别吗?国内小作坊生产的香水确实因太过刺鼻和脂粉气而一闻便知,但香奈儿好像也不过如此啊。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喜欢木质香,但在新加坡闻到许多路人身上似乎都散发着这样的香气,觉得也不过尔尔了。我仍记得有一次在亲戚家喝到价值四百多元的一瓶红酒,那样醇厚温润的滋味十分难忘。因为在我还能喝酒的时候,也几乎不会买超过百元的酒(我的酒量不允许我在价格上过于奢求)。但我开始怀疑这种味觉是不是在被告知了价格之后再去品尝而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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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OK是我歪的,比拐枣还歪。

            那篇语言充满感情的MITpress文章让我首先想起了白莲教。
            我想起之前几位穆斯林朋友对我说:他们(指恐怖主义)不是真正的穆斯林。他们不是伊斯兰教。其中一位甚至认为霍梅尼和哈梅内伊也是假穆斯林。我问他们:我这样离经畔道的异教徒,在你们国家会不会被石刑。他们说:正常穆斯林会尊重我的信仰(包括无神论),继续和我做朋友。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撇清关系的借口。但宗教的光谱跨度确实非常大。一些地区假自由之名,会容忍恐怖主义改头换面大行其道。

            说到香水,几百和上千的味道还真不必有优劣差别,甚至千元的品质可以不如百元。香奈儿确实不过尔尔(个别款除外),但是那个CC大logo对很多人来说就值回价格了。虽然瓶子深藏闺中,但喷上后仿佛随时佩戴logo在身上。我有次喝到大概五百价位的外国红酒,在那之前刚好喝了一点百元的佐餐酒,前者的醇美浓郁被后者衬托得使人沉醉流连。如果没有虚高的价格和中间商的盘剥,我觉得好酒和普通酒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并置着喝。但话说回来,如果是明星代言的佐餐酒,在粉丝口中也可以媲美瑶池仙露吧。(说到这个我还想起好几篇明星在舞台上给粉丝喂口水的新闻)

  2. 见过不少国内影视剧里的求婚,但我个人没见过现实中的求婚,我和我熟悉的朋友中,都没有正儿八经求婚的,基本上是两个人谈的差不多关系到位了,在某个契机下去见一方或双方的家长,后续再商量具体的结婚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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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恰好看到这条新闻,既是@ImageNoise说的身边的真实的例子,也是人类任意重构感觉的例子。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59364406438078391&wfr=spider&for=pc
    如果说合规冷冻的可鲜食大西洋鲑的口味不佳是我这种从小吃海鲜的人的个人口味偏好,那么新闻中的非鲜食鲑鱼的口感不佳恐怕即便没有我这样的海边人来置喙也是事实吧?(顺便我一直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尝不出死腥味)
    但是新闻里那么多对非鲜食鲑鱼“鲜美”的赞美,只有两种解释了,他们的味觉退化(不那么可能),或者他们任意重构了他们的味觉体验,把腥臭重构为鲜美。(我又想起了明星给粉丝喂口水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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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此地@我,我也收不到提示。不过我最近刚好看到一个书评,其中有两段话,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抱持这样的看法?

      “从基底主义的视角重新审视,弗雷格的‘意义’(Sinn)正是语言学或逻辑学层面的‘基底’。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物理对象(那是指称),也不是主观的心理意象,而是一个稳定、公共的抽象实体,它作为中介,使得语言表达式能够恒定地指向世界中的对象。这与外延主义将意义直接等同于外延对象的集合(一种‘属性束’式的理解)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弗雷格同样是一个基底主义者,他的内涵主义反对的正是将意义还原为外延指称的经验主义或心理主义倾向。

      “至此,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胡塞尔与弗雷格在哲学立场上的深层同构性:两者都反对一种将核心哲学项(意向对象/语言意义)还原为更基本元素(可感属性/外延集合)的还原论方案,都坚持存在一个不可还原的、作为统一和稳定基础的抽象实体(Noema/Sinn)。”

      你拿三文鱼被误食举例,让我很难把它和哲学或心理学意义上的“重构”联系起来。因为认知和感官更像两样不同的东西。我自认为比较容易知觉到他人(而不是我自己)的心理状态,也具备一定的文字敏感度,但对于食物,如果能吃出它变质已经是一种登峰造极的体验。同事们常对我能吃完食堂提供的任何水准的饭菜表示震惊。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厨艺不精或常吃剩菜的原因?所以味觉敏锐度往往不是全然由外界的临时重构造成的,而是一种积累效应。这点和认知层面的构造倒很一致。你举的例子,在广告学或市场营销学中或许具备更广泛的适用性。为了不使我等味觉近乎麻木的人长期处于信息差的劣势端,当同事们看着奶茶的名字进行点单的同时,我在询问客服茶基底的构成。

      这种累积效应最终获得爆发,影响我们对同一现象的评价,这点也让我想到悠哉侠客在另一篇文章下面所说的,即爱情只能产生于心智已经十分成熟的人身上。这种近乎垄断的定义让我有些困惑。冷博士也常把道德健全作为爱情成效(如果不是前提的话)之一。这些在我看来都不那么自然而然,反而是很学院化的考虑。三岛曾说,“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并非恋爱的真正要素。单就信赖而言,友情深厚的朋友之间的信赖更强。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之间的情感,从信赖的角度来讲,也远比恋人之间的情感深厚得多。说到底,恋爱需要‘谜团’。对方亲口说出‘我爱你’,并不代表他(她)真的爱你。再极端一些,即便在肉体上寻求证据,有时候也无法证明他(她)真的爱你。说起来人类很可悲,即便不爱,也能用肉体来蒙混过关。”

      詹姆斯•伍德曾这样阐述自己的宗教立场,我发现和我自己对宗教/ 爱情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我看不出在一个人类必生息于斯的地球上,偶然而无意义地进化对他们是一件好事(不管我自己的小世界是否幸福)。敬仰上帝的生活,似乎是把无意义当作一个目的(这目的大概便是爱上帝,以及被爱的回报);没有上帝的生活,在我看来,也是把无意义充作目的(工作、家庭、性等等——所有平常的烦心事)。生活在后一种,没有上帝的状态中,好处,如果可以说是一种好处的话,就是虚假的目的至少是人发明的,而人可以把它剥掉,以揭示实际的无意义。”

      好了,借他人之口宣扬个人生活见解的事情,暂时搁笔。我有点好奇,你对佛教最感兴趣的教义,或者你所说的“技术层面”,到底是指哪些呢?我已不太满足于你对它仅作外部的评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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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你的描述让我感觉,人类在味觉灵敏度上的个体差异,也许不比嗅觉小,甚至可能更大。若是如此,顺带就有一个问题,味觉退化/受损/天生迟钝者,是否享有等同的评价食物的权力。这可类比为,全色系色盲(即使假设除颜色感之外其其余视觉功能正常)是否有权利评价玫瑰花窗的色彩搭配——毕竟他们什么颜色都看不到,他们的评价又是在评价什么东西呢?不客气地说,这可以进一步类比为,他们如果是盲人,他们评价面对着的花窗的色彩搭配,他们在评价什么呢?
        我想到另一种可能,一些人也许可以尝出味道的各种差别(也就是很敏锐),但是他们完全不在意食物的味道。这是一种我无法进一步设想的可能——其难度好比让我想象现实中存在真实人类可以长出鸟类的翅膀。
        关于感觉和命题、命题态度的部分,我想再讨论下去将非常读者不友好了。

        说到弗雷格和内涵主义,虽然我接受的是这种训练,但实际上我别有异心,对外延主义或者更偏认知的立场抱有相当好感。当然我在行业内必然是个异端。(你甚至可以从我惯用的驳杂术语看出来,我和内涵主义保持着某种距离)
        至于佛教,如果你很感兴趣,倒是可以看阿毗达摩的经书,甚至看瑜伽师地论。顺带一提二者我都只看了部分。当然我即使信教也是佛教里的异端,所以不应该由我来陈述“正教”的理论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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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你也许会有种想法,疑惑我为什么到处是个异端“。按照中国人的想法,一个人总是such and such,那么就是这个人本身有什么问题,而不可能是他所处的环境有什么问题。
        我不想批评这种文化。因为我对它就像对一个遥远国度或者一本虚构小说或者蚁巢中的世界那样处于情感隔离的状态。
        不过我的想法正好反过来。我疑惑为什么人类总能聚集出一个叫做“主流”的东西,因此让离群点成为异端。
        我倾向于认为,人类天生的聚类的程度并没有现实所呈现的那么高,假如每个人都可以彻底抛开环境的影响,其结果可能是一坨无法拟合的散点。但教化强化了聚类,呈现出并非人类天生的群体规律。
        或者说,“人类不是天生是主流,而是在后天被变为主流”。异端是没有后天改变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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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什么学科都是半吊子,但是不管从出现时间还是目的上——难道异端不是内涵主义才对吗?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一种将意义完全还原为外延指称的倾向。我个人也倾向于反对绝对的实证主义。用穷举属性来把握对象未免有点太自大了。另外我感觉在某一学科读到博士实在不能说是一种很异端的人生选择。但如果你的兴趣确实常常另辟蹊径,应该会给你今后带的学生乃至学术界带来一股清流吧。So anyway good for you.

          ​我对佛教和其他宗教都有一些好感,尽管我本人并不信教。在三岛的“丰饶之海”四部曲里,四度轮回的本多经历了恋情和情感、意志和理性、道德与肉欲乃至认识论的否定并最终归于寂灭。这常常让我想起《浮士德》。本科时候我的好友是一个爱喝酒、交友也很随意的藏族女生。有一次她指着她耳朵上一个自然形成的小孔和我说,这是转世的证据。她及时行乐的做派和对佛教的真心信仰令我吃惊。因此,我真正有些好奇的是你会如何在现世生活中践行它。

          ​话说尽管味觉不甚灵敏,但我也很爱吃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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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你说得也对,相比整个行业而言内涵主义确实是小众派,而我是这种小众派里培养出来的脚踏两船的一种存在,既不完全不信内涵主义,也与心理现实暧昧不清。

            但我不相信轮回投胎,尤其是世俗传教小故事里那些轮回投胎。你能在明代小说里看到很多这种东西,其根源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佛教本土化。轮回投胎可以说是与佛教理论无法兼容的一种世俗化魔改。
            即使是阿赖耶识,我也对它进行极度的抽象化。
            而及时行乐或者好听地说叫抓住当下,不必需要什么玄学的理由。否定轮回投胎同样有效果,甚至更好。因为没有彼世,也就没有重开小号继续玩游戏的可能了。

            我读过chiang的你一生的故事,电影里最吸引我的确实是那个文字形式以及文字的宇宙观。而导演也很聪明此用一坨墨掩盖了人类无法发明合适的外星文字这一事实。(当然让我这样的从业者很不尽兴)。
            正如我所说,降临不适合好的类比。不如设想你知道自己是个有意识的木偶,但是你的意识只够你知道自己是个木偶,没法知道更多了。你什么时候蹦蹦跳跳、怎么蹦蹦跳跳都是你无法预知的,你只能亲历这些事情发生。
            你能够健康地进入这种体验,就算理解佛教基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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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但如果你问的是关于我个人对佛教理论的偏爱细节,我觉得这种宗教问题非常私人——no offense——我最多只能说我比较偏爱因(果)。但这坨概念却是最难解释的。即便它已经是一个汉语词汇,大部人使用的都不是它在佛教里的意思。
        至于技术层面,虽然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我想起电影《降临》里的女主获得预知能力后她的体验。如果你获得预知能力,先不讨论你是否会拼命阻止不可改变的“未来”的到来,你的体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已经知道了“未来”模样,却要等待它逐渐呈现,就像你知道电影的每一个哪怕最微小的细节,然后坐着把电影看完。
        当然这是个非常拙劣的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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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ageNoise

          哦,刚刚打到一半和我家人去超市买牛奶去了。所以写的内容是在没看到你下一条回复的情况下写完的。那看来你已经回答了部分我的问题。因果在民间更多地被作为善恶有报来宣扬。泰国和台湾的一些恐怖片之所以看起来更像伦理片或许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我也是看过的。但外星人循环的语言与思维方式(我还记得那个如同软笔书法般画出来的圈)是否才是你作为语言学学者去看它的更迫切的原因? 话说特德姜的科幻简直和石黑一雄的一样“软”(无贬义)。另外我似乎在哪里看到,如果人们可以选择是否预知自己的死期,大多数人并不会想要这种能力。在米兰·昆德拉的《告别圆舞曲》里,主人公jacob随身携带一粒可以吞服的毒药,以应对随时可能袭来的政治迫害。有时我会不无冲动地想,现代人也很需要这样一个东西。

    2. 他们可能没有吃过可鲜食大西洋鲑?或者说厂家可能对非鲜食鲑鱼进行了某些技术处理让它显得有鲜味?这就像甜味剂也有甜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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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我觉得不能因为他们没吃过真的可鲜食大西洋鲑,把非鲜食——但却被鲜食——的鲑鱼吃成鲜美就是合理的,因为这些非鲜食鲑鱼真的不鲜美(假如鲜美可量化)。我觉得不需要给定一个“可鲜食鲑鱼”作为口味的标杆,他们才能对其它鲑鱼品种做出判断,因为人们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早就应该有了合理的标杆。
        再者可鲜食大西洋鲑的口味也不咋地——爱吃合格刺身,反而更像我爱吃原味蔬菜(不加糖,不加香料尤其是大蒜,少加或者尽量不加味精酱油,基本只加盐,可以搭配烹调)是一种另类的饮食偏好(我承认原味蔬菜论口味确实很一般(我前室友说这就是在“吃草”))。
        另一个适切的例子,博主已经了解过,是对香水的描述可以影响人们对气味的辨识,尤其是难以捉摸的气味。比如声称香水含有茶香或雪松,但实际不含有与茶叶或雪松有关的成分,一些人也能从中“体验”出茶味或者雪松(有趣的是他们可能从没问过雪松精油的气味,而茶味就不同品种的茶叶而言大相径庭)
        这种情况给我带来了长久的困惑,人们所生成的体验,有多少是无风起浪的幻觉呢?

        1. 也有可能对鲜的要求只是对食物的众多要求的一种。另外,我经常在1点左右才去食堂吃饭,想必避开拥堵以及完成我手边的事情是比食物的新鲜更重要的事情。也有可能,虽然那些食物虽然不新鲜,但是获得了其他东西,所以他们愿意交换。我对预制菜不了解,但好像这个本来就有市场,或许预制菜除了制作方便以外在味觉方面也有可取之处。

          当以前流行催眠研究的时候,催眠者也可以随意操纵被催眠者。勒庞和弗洛伊德把这叫做暗示感受性。但只要能排除暗示,幻觉似乎不容易生成。

          1.  的头像
            匿名

            你所说的以其它任务的达成来换取对不甚美味的食物的忍受,虽然也是一种情况,但似乎并不适用于我所举的吃鲑鱼的例子,因为非鲜食的鲑鱼的口感想必是不太可以忍受的——但评论里有铺天盖地的对其美味的赞美,这无法用他们的啊成了别的什么任务来解释。我能想到的就是一种幻觉——自我暗示下的幻觉。
            我同意如果没有暗示,幻觉大概意味着大脑功能问题。然而暗示无处不在,而且许多是在无意识里,比如一个人独居时是一种样态,走出房门进入所谓公共“视野”后自动改变言行,甚至不需要意识上的计划。很多规则可以在无意识里发挥着作用。说回吃生鱼片,对一些人来说生鱼片意味着某种高级的饮食品味(当然对我这种海边人来说不是,是很粗劣的“在没条件时不得已而为之”的饮食下策),因此这种价值判断也在意识里或无意识里成为了他们对生鱼片口味的暗示——然后或许就是你所说的,他们可能没有机会尝到真鲑鱼(确实国内机会不多,尽管味道也很一般)——因此这种暗示自然而然地促成了对非鲜食鲑鱼的赞美,而这歌过程中连撒谎的成分都没有。

  4. 很赞同博主的观点,特别是“求婚的本质是浪漫爱情的承诺,它跟金钱可谓是毫无关系。” 可能是我自己没有遇到和自己有相同价值观的女生吧,觉得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个合适的伴侣真的好难。
    现在受新社交媒体不良价值引导导致社会风气不好,尊崇自然成了奢望,甚至被某些人贴上不走心不舍得花钱的标签,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怀信念的“善男信女”们面对种种现实如何坚守自己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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